又过了三秒。
“对方正在输入……”消失了。
陈卷心脏一紧。
然后，新消息跳出来。
幽冥散人：“附件看了。”
就四个字。
陈卷盯着这四个字，脑子里飞快转：看了？然后呢？看完了是满意还是不满意？是信了还是没信？
他手指放在键盘上，不知道该回什么。回“陛下圣明”？太拍马屁。回“臣句句属实”？太心虚。回“请陛下明示”？太被动。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
幽冥散人：“单价一百功德点，何故？”
陈卷眼前又是一黑。
他就知道！就知道老板会问这个！一百点一个！这单价在地府都能买个小法器了！买手办？
他脑子飞速转。为什么一百点？因为……因为……
“阴魂木芯！”他脱口而出，然后赶紧敲字，“陛下！阴魂木芯乃忘川河边百年老槐木之心，木质致密，可承载微型阵纹！浮光金箔需以三昧真火淬炼，工艺复杂！内置感应阵纹为技术司特制，与‘功德宝’社区系统深度绑定！”
他打完这段，自己都觉得扯。百年老槐木？就是河边那棵被雷劈过一半的歪脖子树，他让牛头去砍了几根树枝。三昧真火？技术司老张用魂力灯烤的。深度绑定？就加了个扫码功能。
但没办法，硬着头皮上。
发送。
已读。
沉默。
（这次沉默比刚才还长。陈卷觉得像过了十年。）
牛头忍不住了，小声都囔：“领导，要不……要不咱实话实说？就说这手办是给猴哥的，猴哥高兴了，以后好办事……”
“你闭嘴！”马面踢他一脚，“实话实说？说公款送礼？你想让领导去石磨地狱报到？”
陈卷没管他们。他盯着屏幕，感觉后背的袍子又湿了一小片。黏糊糊的，贴着皮肤，难受。
他想起怀里那片碎玉简。伸手摸出来，攥在手里。玉简冰凉，边缘光滑，硌得掌心生疼。疼点好，疼能让他保持清醒。
又过了五秒。
新消息。
幽冥散人：“花果山联动，孙悟空知情？”
陈卷赶紧回：“知情！意向书上有大圣亲笔签名及花果山印章！”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大圣对此联动颇为支持，言此乃地府-妖界友好合作之典范。”
这话半真半假。猴哥确实签了字，但当时说的是“有啥好处？能打架不？”陈卷说“能，持证打架”，猴哥就乐呵呵签了。至于“友好合作典范”……猴哥估计没这概念。
发送。
已读。
然后，“对方正在输入……”又出现了。
这次很快。
幽冥散人：“善。”
就一个字。
陈卷盯着那个“善”字，愣了两秒。然后那口一直憋着的气，终于敢松出来了。
牛头马面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过关了？”的疑问。
秋云抬起头，看了陈卷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整理文件。但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弯了一下？可能看错了。
陈卷缓过气来，赶紧敲字：“谢陛下体谅！臣定当谨慎使用公帑，确保每一功德点皆用于地府改革大业！”
发送。
已读。
然后，没下文了。
陈卷盯着屏幕，等了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老板没再回复。
“结……结束了？”牛头小心翼翼地问。
“应该吧。”马面也松口气，抹了把额头——其实没汗，但动作很自然。
陈卷瘫在椅子上，感觉魂核像被抽空了，软绵绵的。他盯着天花板，天花板是黑的，看久了像深渊。
他刚才……算蒙混过关了吧？
应该算。老板回了“善”。虽然就一个字，但总比“来我办公室”强。
但他心里那根弦还没完全松下来。老板最后没再说话，是信了？还是暂且记下？或者……在等什么？
他不知道。
办公室里重新有了声音。服务器嗡嗡响。牛头肚子叫了一声——他早上吃的肉包子消化完了。马面在翻文件，纸页沙沙响。
陈卷坐起来，端起那杯凉透的彼岸花茶，喝了一口。
苦。苦得他整张脸皱成一团。
但他没吐，硬咽下去了。
苦点好。苦能提醒他，这是地府，不是阳间。在这儿，每一步都得小心，每一句话都得琢磨，每一个功德点……都得解释清楚。
他放下杯子，看向秋云：“秋云姐，那份采购合同原件，收好。还有意向书，锁进保险柜。”
“是。”秋云点头。
陈卷又看向牛头马面：“你俩，今天这事，出去别乱说。尤其是单价一百点——谁问都说是‘成本价’，具体别透露。”
“俺懂！”牛头拍胸脯，“俺嘴严实得很！上次崔判官司那边的小鬼差请俺喝酒，想套话，俺愣是一个字没说！虽然……虽然俺喝多了，但俺睡着了！睡着了就不算说！”
马面翻白眼：“大哥你那叫酒品差，不叫嘴严。”
陈卷没理他们的斗嘴。他盯着屏幕，看着“幽冥散人”那个头像。头像是黑的，就一个简单的“幽”字篆书，看着古朴，但陈卷总觉得那字在盯着他。
他忽然想起件事。
“牛头，”他扭头，“你上次给财务司送脆饼，那小鬼差……后来怎么样了？”
牛头挠挠角：“他啊，他把饼退回来了，说太硬，硌牙。但俺看他偷偷藏了一块在抽屉里。可能……可能后来自己吃了？”
陈卷点点头。
那就好。吃了饼，就算收了礼。收了礼，就得办事。虽然没办成——报销单还是被老板发现了——但至少，那小鬼差不会主动捅出去。
他重新坐直，准备继续干活。手办这事就算暂时过去了，接下来还得盯着钱庄那边，还有破妄镜……
就在这时候——
“叮！”
不是私信提示音。是另一种，更清脆，更……正式的？像阳间公司里那种重要邮件的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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