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候,一阵极其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
陈卷偏头。
是牛头。他确实没“看”草,他正低着头,偷偷摸摸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是“功德宝”的工程样机,巴掌大一块玉板,边缘还贴着“测试机勿外传”的符纸。牛头大概是太紧张,想找点事做分散注意力,或者纯粹是好奇。
只见他笨拙地用手指在玉板上划拉,戳了好几下,才点开某个界面。屏幕亮起幽蓝的光,映在他憨厚的脸上。
陈卷皱眉,刚想问他干嘛,就看到牛头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那表情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不可思议的东西。
然后,牛头的手,肉眼可见地抖了一下。
不是轻微颤抖,是猛地一哆嗦。
他本来就拿得不稳,这一抖,玉板直接从手里滑脱,朝地面坠去!
“哎哟!”牛头惊呼,庞大的身躯猛地向前一扑,大气角“哐”一声撞在桌子腿上。他也顾不上疼,两只大手猛地往下一捞——
“啪!”
玉板被他险险地合掌接住,夹在手心里,没摔着。但牛头自己因为用力过猛,整个人失去平衡,往前一栽,脑门“咚”地一声,结结实实磕在了桌沿上。
声音闷响。
办公室里死寂了一秒。
“大哥!”马面刚走到门口,回头看见,哭笑不得,“你干啥呢?练杂耍啊?”
牛头捂着脑门,龇牙咧嘴地坐起来,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块玉板,脸涨得通红(模拟的):“俺……俺没拿稳……这玩意儿太滑了……”
陈卷太阳穴又开始跳:“牛头,你看什么呢?慌里慌张的。”
牛头把玉板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像是放什么易碎品,然后指着屏幕,声音压得极低,还带着点后怕:“领、领导……俺……俺就是想着,看看老板……呃,陛下他老人家最近有没有发啥新指示……就点开他主页看了一眼……”
陈卷心里一咯噔。阎王的主页?那个“幽冥散人”的小号?
他凑过去看。
玉板屏幕上,显示着“幽冥散人”的主页。最新一条动态,发布于……一分钟前。
没有文字。
只有一张图。
一杯茶。普通的白玉杯,里面茶水清澈,飘着两片看不出品种的叶子,可能是彼岸花的变种?背景虚化了,但隐约能看出是张古色古香的桌案,一角摆着摞文书。
配文就四个字:
【今日茶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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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卷盯着那张图,盯着那四个字,看了足足五秒钟。
然后,他慢慢直起身,抬手,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脸。
西方地狱考察团兵临城下的通知还热乎着,通幽钱庄的雷还没拆,崔珏在暗处磨刀霍霍,他这里焦头烂额想着怎么用七天时间变戏法。
他的老板,地府最高统治者,阎王陛下,在用他的小号,发动态。
晒茶。
还“不错”。
陈卷忽然觉得,刚才脑子里那些关于棋盘、卒子、执棋手的比喻,都太复杂了。现实可能更简单,也更让人无力。
老板可能真的……只是在喝茶。顺便看着他,还有所有人,在下面折腾。
马面也凑过来看了,眨眨眼,小声嘟囔:“这叫……这叫‘稳坐钓鱼台’?不对,老板坐的不是钓鱼台,是阎罗殿……是‘稳坐阎罗殿,静观风云起’?”
“你可拉倒吧,”牛头揉着脑门,嘟囔,“还风云起……俺看老板就是渴了,喝口茶。哎,你说这茶啥味儿的?会不会比刘师傅的茶好喝?刘师傅那茶苦得跟喝黄连似的……”
陈卷没说话。
他坐回自己的椅子,目光从玉板上移开,重新落回到电脑屏幕上那份西方地狱的文书上。
金光已经彻底消失了,只剩下黑白分明的文字,冰冷,正式,充满算计。
他又看了一眼墙角那盆阴魂草。
叶子似乎……又朝着牛头刚才摆弄玉板的方向,微微偏了一点点?
陈卷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去他MD喝茶。
去他MD稳坐。
他这条卒子,既然过了河,就没打算回头。
七天是吧。
行。
他重新睁开眼,手指放在键盘上,敲下“花果山联动活动方案”的第一个字。
屏幕的光映在他没什么血色的脸上。他盯着那个“花”字,敲了删,删了敲,最后定格。
脑子里那团浆糊还在搅,但某个极其不靠谱、却莫名带着点“陈卷式”风格的念头,像水底的气泡,咕嘟一下冒了上来:
‘七天……带他们去看猴哥打架,算不算‘特色文化交流’?打得够精彩,是不是就没空挑我系统的刺了?’
这念头太野,野得他自己都扯了扯嘴角。
但手没停,继续往下敲。万一呢?
在这地府,规矩不能破,但路子……总能蹚出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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