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卷终于笑了出来，虽然还是带着苦味。“不然呢？”他往后一靠，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你有更好的法子，能把那帮穿着西装（可能）、揣着放大镜、满嘴‘契约精神’和‘灵魂自由’的西方佬的注意力，从咱们的‘功德宝’核心算法上引开？”
牛头张了张嘴，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要、要不……请他们喝孟婆汤？喝多了就忘了……”
马面翻了个白眼：“大哥，那是外宾！搞不好还是恶魔伯爵！请人喝孟婆汤？你是想直接引发外交事故，然后咱们哥几个手拉手去十八层地狱报道？”
白无常在旁边小小声补充：“而、而且……孟婆大人最近研发的新口味……不太稳定。上次那个‘黑咖啡味’，陈顾问喝了差点……”
陈卷立刻觉得舌根泛起一股混合着铁锈、苦楝树皮和过期香精的诡异味道，胃里一阵翻腾。他赶紧摆手，制止了这个可怕的话题。
他重新把目光投向屏幕。那个“活动亮点”栏目还空着，像个张开的大嘴，等着他往里填东西。
填什么？
大圣才艺表演？舞金箍棒？
妖族特色集市？卖猴儿酒和桃子？
功德宝扫码有礼？送孙悟空限量版贴纸？
陈卷越想越绝望。这都什么跟什么。阳间公司搞路演的那套，搬到这里来显得无比滑稽。地府没有真正的“消费者”，只有等着投胎或者永远打工的鬼魂；妖界那帮家伙，大多信奉拳头和果子，对“品牌影响力”大概理解为零。
他下意识地抬手，用力抓了抓头发。手指穿过发间，几缕极其细微的、由魂力模拟出的“发丝”光屑飘落下来，在屏幕惨白的光里闪烁了那么一下下，然后就消散在空气中，连点痕迹都没留下。
“呵……”陈卷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指尖，低声嘟囔，“地府打工鬼，连秃头都是虚拟的。薅掉的都不是真头发，是特么的绩效考核。”
这念头让他更颓了。
「绩效若再如此，‘虚拟’的便不只是头发了。」
阎王的声音又飘了回来，凉丝丝的，带着点警告意味。
陈卷立刻坐直，手指放回键盘上，做出奋笔疾书的模样。心里却在哀嚎：老板你到底有没有别的事要忙？地府一天死那么多人……啊不，接收那么多鬼魂，生死簿不批了吗？忘川河不巡视了吗？怎么老盯着我这点破报告啊！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破罐子破摔。反正也想不出什么花来，不如怎么实在怎么……呃，怎么看起来“有亮点”怎么写。
他敲下：
【活动亮点一：特邀嘉宾现场互动。齐天大圣孙悟空将亲临现场，展示其无双武艺与人格魅力，与来宾进行零距离交流。】
嗯，“零距离交流”。陈卷想象了一下猴哥揪着别西卜伯爵的领子（如果有的话），热情地“交流”抡棍子心得的画面，觉得这措辞简直充满了致命的预见性。
他继续写：
【活动亮点二：沉浸式文化体验。设置花果山特色场景区，提供猴儿酒品尝、灵果采摘等互动项目，让来宾亲身感受东土妖界的独特风情。】
猴儿酒？希望别是上次猴哥带来的那种，喝一口能让人（鬼）看见自己上辈子是块石头的玩意儿。灵果采摘……别摘着摘着，被护林的小猴子用石头砸出来。
【活动亮点三：创新科技展示。设立“功德宝庆云法器”体验角，演示跨界通讯、便捷支付等前沿功能，彰显地府科技与人文关怀的完美结合。】
“人文关怀……”陈卷写到这里，自己都乐了。地府有个鬼的人文关怀。哦，不对，确实有鬼，但关怀就别指望了。这里只有规矩、绩效、还有老板无处不在的凝视。
他正对着自己胡诌出来的“亮点”哭笑不得，考虑要不要在“零距离交流”后面加个括号，注明“可能包含肢体语言”时——
窗外的灰雾，毫无征兆地，裂开了。
不是被风吹散的那种缓慢的流动，而是像一块厚重的、肮脏的灰布，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从正中间，“刺啦”一声，无比粗暴地撕开了一道口子。
紧接着，光涌了进来。
那不是地府常见的、幽蓝或惨绿色的魂力光芒，也不是阳间那种温暖的阳光。那是一种极其霸道、极其纯粹、仿佛不含任何杂质的“白”。它不像光，更像某种凝实的、炽热的、充满存在感的“实体”，粗大如同一根天神投下的乳白色巨柱，径直捅破了改革办那扇不算结实的窗户！
“哐啷——哗啦——！”
窗户连同边框，在这光芒触及的瞬间，就化作了无数晶莹的、飞扬的粉末，连点木茬铁屑都没留下。
光柱余势不减，精准无比地将陈卷，连同他面前那台闪烁着“活动亮点”的屏幕，完全吞没。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那光芒冻结了。
陈卷最后的意识，是眼前一片无边无际的、灼目的白，以及脑子里蹦出的最后一个念头：
「我靠……年终总结写太烂……遭天谴了？」
(活动时间：2月15日到3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