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些，他才感觉找回了一点底气，至少表面上的。
他清了清嗓子，发现嗓子有点干哑。他压低声音，对着办公室里几个或惊慌或警惕的家伙说，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都……都稳重点！别慌！”
他先看向柜子方向：“白无常！出来！像什么样子！来的是客，不是来收你的！”
柜子缝隙里传来闷闷的、带着委屈的回应：“可、可是光……我难受……”
“忍着！”陈卷没好气，“黑无常，盯着点门口，但别露敌意。”
黑无常在阴影里微微点头。
他又看向捧着符纸欲哭无泪的牛头：“牛头，你……你就待在那儿！原地！别动！也别再碰任何东西！”他真怕牛头一激动又把什么别的宝贝给毁了。
最后看向马面：“马面，去……去开门。”他顿了顿，补充一句，“自然点。就当……就当是物业来修窗户的。”虽然这“物业”出场方式过于炸裂。
马面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长脸上挤出一个有点僵硬的笑容，把手从后腰放下来，还特意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其实没啥可整理的差役袍服。他深吸一口气，走向那扇在圣光映照下、门板纹理都清晰得有点过分的办公室大门。
陈卷自己则迅速调整了一下坐姿，挺直脊背，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摆出一个标准的下属迎接上级或贵宾的姿势。然后，他调动起脸上那些久经考验的肌肉，努力扯出一个弧度适中、既显恭敬又不失自信的——
职业假笑。
「MD，这笑得肯定比哭还难看。」他心里嘟囔，「早知道有今天，当年在阳间就该报个礼仪培训班，专门练练怎么在探照灯底下微笑。」
「爱卿这笑容，」阎王的声音适时飘来，「颇具地府特色。憨厚，朴实。」
陈卷嘴角的职业假笑差点没绷住。老板您这是夸还是损啊！
就在他内心疯狂吐槽，脸上肌肉发僵的时候，马面已经走到了门口。他的手放在黄铜门把上，停顿了大概半秒，然后用力——
门开了。
更多的、凝实的、温暖到令人（鬼）坐立不安的圣光，如同有质量的液体般涌了进来，瞬间填满了门口的区域，甚至让门口那块地板的颜色都看起来明亮、干净了许多，连积累多年的灰尘都似乎被“净化”掉了。
逆着光，一个高大的身影轮廓出现在门口。
那身影背后似乎有宽阔的、舒展的什么东西的虚影，但在强光中看不太真切。身影本身穿着剪裁极其合身、质地看起来非布非革的白色长袍，边缘有着简洁的金色纹路。他站在那里，光是轮廓就给人一种……嗯，特别“正确”、特别“标准”、仿佛教科书插画里走出来的感觉。
一个温和的、清晰的、带着某种奇特共鸣感的声音响起，不高，但穿透力极强，直接盖过了服务器渐弱的嗡鸣，清晰地传到每个鬼魂的“耳”中：
“晚上好。希望没有过于打扰。”
声音顿了顿，似乎是在确认什么。
“陈卷先生？”
陈卷保持着那个僵硬的职业微笑，点了点头，喉咙发紧，一时没发出声音。
那身影微微向前一步，更多的细节从逆光中浮现。一张符合所有人类对“完美”、“英俊”定义的脸，金色的短发一丝不苟，眼眸是浅浅的、仿佛蕴含着光明的蓝色。他脸上也带着笑，但那笑容和秋云的冷静、陈卷的假笑都不同，是一种……程式化的、充满亲和力但又好像隔着一层透明玻璃的、标准的“外交式微笑”。
他目光在办公室里快速扫过——掠过钻出半个脑袋、眼睛眯成缝的白无常，掠过墙角捧着符纸泫然欲泣的牛头，掠过阴影中沉默的黑无常，掠过戴着眼镜、面前悬浮着数据光幕的秋云，最后，落在了陈卷脸上，以及陈卷面前屏幕上那不断跳动的、绿意盎然的“功德宝后台数据总览”上。
他的笑容似乎加深了那么一丝丝，几乎难以察觉。
“自我介绍一下，”他开口，声音依旧温和悦耳，“天堂第三投资部，高阶执行者，加百列。”
他微微颔首，动作优雅得像用尺子量过。
“冒昧来访，是想和您，聊聊‘功德宝’这个项目的……未来。”
陈卷感觉自己的职业假笑，彻底僵在了脸上。
天堂？
投资部？
加百列？！
聊未来？？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刷屏：
「我特么……刚送走（还没送走）西方地狱的考察团，又秘密勾搭了天庭工部……现在天堂的投资经理直接踹门进来了？！这地府金融改革……到底是有多热门啊？！阎王老板！这‘界’是不是跨得有点太猛了？！救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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