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恰到好处地停顿了一下，搓着手，显得更加市侩和精打细算：“听说……那玩意儿挺贵的？维护成本也高？我们这小本经营，阎王陛下最近又狠抓预算，恨不得一个功德点掰成两半花……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他说完，还长长叹了口气，一副“不是我不想，是实在穷”的无奈样。
加百列仿佛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脸上那标准的微笑没有丝毫变化。
“完全理解，”他声音温和，带着一种“我懂你”的包容感，“初创期，成本敏感是再正常不过的。这样如何：出于对创新项目的欣赏与支持，我们天堂第三投资部，可以特批一份为期三个月的‘圣光加密协议基础版’免费授权。并且，我们可以派遣一名技术天使，提供基础部署和前期指导，帮助你们快速接入，体验其优势。”
免费授权！还派技术天使指导！
陈卷后背的寒毛都快竖起来了。果然！套路一模一样！免费是最贵的！派来的“技术天使”是什么？那就是合法的商业间谍+系统后门安装工！三个月？足够把“功德宝”里里外外摸个底朝天了！
他心跳加速，但脸上的表情管理依旧到位，甚至还适时地露出了几分“受宠若惊”和“不敢置信”：“这……这怎么好意思！天堂真是太……太慷慨了！”他搓着手，显得激动又有点惶恐，“但是……”
他话锋一转，身体也往前倾了倾，压低了点声音：“加百列先生，不瞒您说，我们这‘功德宝’系统吧，它……它有点脾气。比较认生。也不知道是地府阴气养的还是怎么，对外来的插件啊、协议啊，特别敏感。动不动就冲突，就死机。上次技术司那边想给我们升级个啥模块，好家伙，直接宕机了半个时辰，差点没把财务司那边急死。”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加百列的反应。
“所以啊，”陈卷双手一摊，做出无奈又诚恳的样子，“您这好意，我们真是万分感激。但为了避免好心办坏事，把咱们这好不容易稳住的系统再搞出什么幺蛾子……您看这样行不行：咱们啊，先不搞那么大动静。咱们就先弄一个最最外围的、脱敏后的数据接口——就是那种不涉及核心交易、只有些公开统计信息的接口。用您那‘圣光加密’技术给这接口加个密，就当是我们做个小范围的技术验证。看看兼容性怎么样，系统反应如何。效果好，咱们再慢慢扩大范围，谈下一步深度合作。您看，这样是不是更稳妥？”
陈卷说完，心里砰砰直跳。这是他脑子里能想到的、眼下最合理的推脱兼试探方案。把“驻场指导、全面接入”降级成“外围接口、小范围测试”。把对方的活动范围和控制权，死死锁在最小、最无害的区域内。
加百列沉默了几秒钟。
他那双浅蓝色的眼眸看着陈卷，目光平静，但陈卷总觉得那目光能穿透自己的皮囊，直接看到魂核里去。就在陈卷快撑不住脸上笑容的时候，加百列终于点了点头。
“谨慎，确实是好习惯。”他声音里带着赞许，“尤其是在金融和灵魂领域。我同意，就按陈先生说的，先进行小范围的技术验证。我们可以提供加密模块和接口规范。”
陈卷心里暗暗松了口气。第一步，算是勉强挡住了，还划定了边界。小胜。
「爱卿这讨价还价的功夫，倒是越发纯熟了。」阎王凉丝丝的声音又在魂核里响起，带着点戏谑。
陈卷心里一紧，赶紧在心里回应：「陛下明鉴！臣这都是为了守住咱们地府的核心资产！天堂这糖衣炮弹，臣不敢接啊！」
「糖衣剥了，炮弹扔回去？」阎王语气玩味。
「呃……尽量，尽量。」陈卷不敢把话说满。
加百列仿佛没有察觉到陈卷那一瞬间的走神。他身体又微微前倾了一些，这个动作让他腿上的水晶板再次偏转。这一次，陈卷眼尖，就在那板面角度变化的瞬间，他似乎瞥见板子边缘快速闪过一个熟悉的图标轮廓——一个古钱币形状，中间有个“幽”字。
通幽钱庄的旧版Logo？
虽然只是一闪而逝，快得像是幻觉，但陈卷对自己的记忆力，有点自信。那图标他见过，在查通幽钱庄老账本的时候。
通幽钱庄的图标，怎么会出现在天堂投资经理的水晶板上？哪怕只是一瞬间？
陈卷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他顺势开始介绍：“加百列先生真是通情达理！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回头我让我们技术负责人跟您那边对接具体细节。”他话锋一转，开始扯开话题，“您是不知道，我们‘功德宝’能有点起色，全靠广大用户支持。就上个月，有个老鬼，攒了三百年的功德点，终于够换一次‘容貌优化’，激动得在社区连发了三十条感谢动态……”
他嘴上滔滔不绝地讲着这些无关痛痒、但听起来很“接地气”的用户故事，右脚在桌子底下，却再次精准地、轻轻踢了三下秋云椅子的后腿。这次节奏稍作变化，两快一慢。
秋云的身体再次几不可查地顿住。她扶眼镜的手指，在镜腿处极其轻微地按了一下。同时，她面前玉板光幕最下方，一行小到几乎看不见的符文以极高的频率闪烁了三下，随即消失。
后台，那个隐藏的监控子程序，被调到了最高优先级和最深度的扫描模式。不仅捕捉能量波动，开始尝试解析加百列身上圣光波动的频谱特征，关联地府内部所有已知的能量记录；同时，子程序的一个分支，开始全力追踪和记录加百列那块水晶板任何细微的数据闪烁、能量涟漪，并尝试与地府数据库——特别是近期重点监控的“通幽钱庄”相关数据——进行实时、隐蔽的交叉比对。
加百列听着陈卷讲述“老鬼焕发第二春”的故事，脸上保持着得体的、略带兴趣的微笑，时不时微微颔首。他手指在水晶板上无意识地轻轻滑动，板面上流淌过更多复杂的、陈卷完全看不懂的金色符文和数据流。
陈卷一边口若悬河，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死死盯住加百列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尤其是他手指的滑动轨迹，还有那块该死的水晶板。
陈卷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话也说得越发热情。
「既然来了我的地盘，不留下点‘纪念品’……」
「就想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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