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无常从墙角小声附和，舌头还有点捋不直：“我……我就说他们是一伙的……看着道貌岸然，背地里……”
黑无常在阴影中，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
陈卷擦水晶片的手停了下来。他看着桌上那几道新鲜的裂缝，又看看手里这流光溢彩却包藏祸心的薄片，最后目光落在秋云光幕上那个尖锐的脉冲信号图上。
一股邪火，蹭蹭地往脑门上顶。
他刚才还以为自己靠胡搅蛮缠占了点上风，现在看，人家一边跟你笑眯眯画大饼，一边早就把手伸到你家后院，跟你家的内鬼勾勾搭搭了！这意向书，根本就是个裹了糖衣的遥控炸弹！
他举起水晶薄片，作势要狠狠摔在地上——摔个粉碎！
但手臂挥到一半，他又硬生生停住了。
不能摔。
摔了，这证据就没了。虽然秋云有记录，但实物更有冲击力。而且……谁知道这玩意儿摔了会不会触发什么警报，或者自毁，反而打草惊蛇？
他举着薄片，手臂僵在半空，脑子里念头飞转。
「和判官司暗通款曲，意向书里埋雷……这TM是商业合作？这是标准的间谍渗透加商业讹诈！」陈卷心里骂翻了天，「天堂……加百列……好，很好。还有崔珏……你们都想把我当软柿子捏，当棋盘上的卒子拱是吧？」
他慢慢放下手臂，将水晶薄片轻轻放回桌上，动作甚至有点小心翼翼。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秋云，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秋云姐，”他开口，声音很稳，“把我们刚才发现的意向书所有隐藏条款、能量特征分析、特别是最后那条指向判官司服务器的监控记录……全部打包。做一份最详细的报告，要图文并茂，能量图谱清晰，时间线明确。”
他顿了顿，补充道：“加密等级，不用‘九幽-丙七’了，用我们手里最高那套——‘诛仙’级。我记得密码分三段，我这段给你。”
他手指在虚空划了几个复杂的符文，一道微光没入秋云的玉板。
秋云眼神一凝：“诛仙级？那是用于最高绝密，且一旦泄露会引发……”
“我知道。”陈卷打断她，声音不高，但斩钉截铁，“就用这个。然后，把这份加密报告，还有这张水晶薄片的全息拓印影像……”他拿起那张薄片，在手里掂了掂，冷笑一声，“一起塞进我们准备‘暗度陈仓’、发给天庭工部的那个‘特产包裹’玉简里。”
马面眼睛一亮：“领导，您是想……”
“没错，”陈卷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光，“他们不是喜欢算计吗？喜欢埋雷吗？喜欢跨着界伸手吗？老子把他们的算计、他们的雷、他们伸过来的爪子印儿，打包得漂漂亮亮，送给我们的顶头上司——天庭，品鉴品鉴！看看到底是谁不懂规矩，是谁在搞小动作！”
他看向秋云：“记得在报告最前面，附一张便签。就写……”他想了想，露出一个极其市侩又充满讽刺的笑容，“‘地府改革办陈卷，敬呈天庭工部上官：今有天堂第三投资部加百列先生，莅临指导，洽谈合作，热情洋溢。然，其合作意向书中，惊现数条‘别致’条款，其会谈期间，更有能量暗流，频频指向我地府判官司内网。下官才疏学浅，见识短陋，实难参透此乃‘先进合作模式’，抑或‘跨界商业新风’？特将相关‘特产’打包呈上，伏乞上官明鉴，指点迷津，以免我地府粗鄙，唐突了友邦天使，又或……不小心碍了某些大人的事。’”
他几乎是一口气说完，说完自己都觉得有点阴阳怪气过了头，但很爽！
秋云手指飞舞，迅速记录，嘴角似乎也极轻微地弯了一下：“明白。便签措辞，需再斟酌一二，但意思到位。”
“嗯，你润色，别太直白，留点余地，但要让天庭那边一看就懂。”陈卷点头，又看向马面，“马面，你还有力气没？”
马面立刻挺直腰板：“领导您吩咐！”
“你现在，立刻，偷偷跑去技术司，找吴工。”陈卷压低声音，“别走正门，翻墙，或者走你上次发现的那个废弃排污管道——如果还没被封上的话。问问吴工，他那个‘破烂收藏间’里，有没有一种叫‘阴魂附着追踪粉’的东西。要无色无味，沾上就甩不掉，专门用来追踪高纯度能量体或者圣洁属性目标的。如果有，不管他用什么理由搪塞，哪怕说那是他收藏的‘上古遗迹灰尘’，你也给我弄点回来。用‘功德宝’测试机交换，或者……就说我下次帮他搞猴哥的签名照。”
马面眼睛越来越亮：“领导，您是想……下次那鸟人再来，找机会给他那光熘熘的翅膀上来点？”
“聪明。”陈卷冷笑，“咱们得看看，这位天堂来的高级投资顾问，除了喜欢在判官司服务器上留脚印，还在咱们地府哪些‘风景名胜’熘达过。光知道他和崔珏有联系不够，得知道他具体怎么联系的，联系了谁，频率如何。”
黑无常忽然从阴影中开口，声音低沉：“需要我现在去技术司？更快。”
陈卷摇头：“不用，老黑。你还有更重要的任务。”他看向窗外浓得化不开的灰雾，“我总觉得……今晚这事，还没完。加百列是走了，但咱们这破办公室，太‘热闹’了。你负责警戒，尤其是外面。我怀疑，可能不止一拨‘客人’对咱们感兴趣。”
黑无常沉默地点点头，身形微微晃动，似乎更加融入阴影，气息也收敛得近乎虚无。
安排完这些，陈卷才觉得那股憋在胸口的闷气稍微散了些。他重新坐回椅子，看着秋云高效地打包数据，马面悄无声息地溜出门，牛头笨手笨脚地想用胶水粘桌子裂缝，白无常还在墙角缓神。
「天堂，判官司……一个在明处画饼埋雷，一个在暗处勾结捅刀。」陈卷心里默默盘算，「都想把我，把‘功德宝’当突破口，当肥肉。行啊，老子把你们的算计打个包，快递给天庭。看你们三家怎么斗！阎王老板，您让我‘留意’，我这‘留意’得够不够全面？这份‘大礼’，您要是‘看’到了，可还满意？」
他正想着——
一直如同彻底融入环境般的黑无常，用极低、极冷的声音，突兀地说了一句：
“窗外。三点钟方向。对面档案司屋顶飞檐。有窥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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