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面那声“我这就去技术司！”还在办公室里荡着，人已经冲到门口了。长脸上那双小眼睛亮得跟要冒火似的，搓手的频率快得像在搓麻将。
陈卷喊住他：“等等！”
马面刹住脚，回头，脸上写着“领导还有啥吩咐俺一定办到”。
陈卷走过去，压低声音——虽然办公室里没外人，但这个动作让他觉得自己更像在搞什么秘密行动。
“记得跟吴工说，”他顿了顿，脑子里闪过上辈子见过的那些奇葩甲方需求，“给生成器加个……嗯，彩蛋功能。”
“彩蛋？”马面眨眨眼。
“就是‘随机怨种上司’模式，”陈卷比划着，自己也觉得这主意损得有点缺德，“偶尔生成点这样的句子：‘今天崔大人又让我加班写报告，写到手抽筋。只好用他刚发的奖金买了套新毛笔，虽然我不会写字，但摆着好看，心里舒坦点儿。’”
马面愣了两秒。
然后“噗”一声笑出来，笑得肩膀直抖：“领导，您这……这也太缺德了！吴工肯定喜欢！”
“快去快去，”陈卷挥手，“两个时辰内我要看到初版。跟吴工说，这次不白嫖，下次‘功德宝’内测新功能，第一个给他开权限。”
马面重重点头，转身“嗖”一下没影了。楼梯方向传来他故意拖长的脚步声，听着像是哼着小曲下去的。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只有光幕还在那儿“叮叮”响，红点闪烁，文字泡滚动。关于孟婆的那条谣言，热度已经冲到榜首了，后面跟了个火焰图标，意思是“爆”。
牛头凑到光幕前，大犄角几乎要戳进文字泡里。他盯着那条“孟婆汤加广告”看了半天，转头，憨厚的脸上全是困惑：
“领导，俺还是没懂……凡尔赛到底是啥？是一种新点心吗？比彼岸花脆饼好吃？”
陈卷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走回座位，从抽屉里又摸出那块硬邦邦的饼——已经小了一半——掰了点，塞进嘴里，慢慢嚼。嚼了五六下，才咽下去，感觉嗓子眼儿被刮得生疼。
“凡尔赛啊，”他喝了口桌上那杯浑浊的“特调”，脸皱成一团，又放下，“不是吃的。是……一种说话方式。”
牛头眼睛瞪得更大了：“说话还能有专门方式？像俺们牛头一族，说话就直来直去，哞——”
“打住，”陈卷摆手，“简单说，就是……用抱怨的语气，炫耀自己过得有多好。”
他想了想，举例子：“比如，你买了一辆新车，特别贵，你不想直接说‘老子有钱’，你就说：‘唉，今天又堵车，新买的劳斯莱斯幻影也就比驴车快那么一点，早知道骑牛了。’”
牛头眨巴眼：“劳……劳什么？”
“算了，”陈卷放弃，“你就记住，咱们要让那些帮崔珏传谣的判官，天天发这种话。让他们显得……特别有钱，特别闲，特别不接地气。”
他转向秋云：“秋云姐，刚才那几个判官的消费记录，再调出来看看。有没有特别……离谱的？”
秋云手指在玉板上划了下。光幕旁边弹出一个小窗口，几行数据滚动：
【判官甲·ID：判官司文书七组】
三日前：兑换“阴宅风水优化服务（豪华版）”，5888功德点。
七日前：购买“魂体滋养灵液（千年参须款）”，3999功德点。
半月前：预约“忘川河景观房阴宅选址咨询”，定金2000功德点。
【判官乙·ID：判官司档案房】
昨日：购买“魂体香薰套餐（茉莉味）”，2999功德点。
三日前：打赏“奈何桥说书鬼·《崔判官断案传奇》连载”，500功德点×3次。
上周：兑换“容貌微调服务（祛除生前加班黑眼圈版）”，1888功德点。
陈卷盯着这些数据，看了几秒。
然后他乐了。
不是好笑，是那种“果然如此”的乐。
“看见没？”他指着光幕，“一个个的，功德点花得跟流水似的。阴宅要豪华版，魂体要香薰，还要打赏说书鬼拍崔珏马屁……这像是‘为民请命’、‘忧心功德宝垄断’的清官吗？”
他走回光幕前，点了点判官甲的头像——那是个留着山羊胡、一脸严肃的老鬼形象。
“就这位，”陈卷说，“模板给他定制一个：‘唉，最近地府风气浮躁，人心不古。本官心忧如焚，只好去忘川河边散了散步，顺便看了看新选的阴宅河景房。风景尚可，就是水声有点吵，影响本官思考民生大计。’”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白无常从柜子后面完全探出脑袋，帽子扶正了，舌头缩回去大半。他小声说：“领、领导……这会不会太……太那个了？判官们要是看了，不得气死？”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陈卷转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闪着光，“他们造谣我们垄断功德、泄露隐私，那咱们就帮他们展示一下——跟着崔大人混，功德点多到花不完，生活奢华得不行，哪有空关心普通鬼魂的隐私？”
他顿了顿，补充：“这叫用事实打脸。还是自带喜剧效果的那种。”
黑无常在阴影里，忽然开口：
“需要我潜入判官司，在他们办公桌上放生成器使用说明吗？”
声音还是平的，但这话内容让陈卷愣了一下。
他扭头看黑无常。老黑抱着胳膊，站在墙角的阴影里，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陈卷觉得……那眼神里好像有那么一丁点，很淡的，类似“恶作剧”的意思？
“老黑，”陈卷咧嘴笑了，“你学坏了啊。”
黑无常没说话，几不可查地耸了下肩——这动作在他身上罕见得跟铁树开花似的。
“不过不用潜入，”陈卷走回座位，坐下，椅子“吱呀”抗议，“咱们‘送’给他们。光明正大地送。”
他看向秋云：“秋云姐，等马面把生成器初版拿回来，就把它做成‘功德宝’最新活动推广。强制弹窗推送——不是那种能关掉的小弹窗，是那种……全屏的，带背景音乐的，必须看完三秒才能关的那种。”
秋云扶了扶眼镜：“‘功德宝’强制推送权限，需阎王陛下特批。上次申请，被驳回了，理由是‘影响用户体验’。”
陈卷摆摆手：“这次不一样。这次是‘崔珏大人特别推荐·奢华生活分享工具’。标题就这么写。推送范围……全地府所有判官司在职人员，一个不漏。”
他顿了顿，眼里恶趣味更浓了：“再给他们加个‘任务系统’。每天至少发一条凡尔赛朋友圈，连续发七天，可以领取‘功德宝’专属优惠券，兑换……嗯，兑换‘魂体香薰套餐（升级版）’。”
牛头听得云里雾里，但抓住了重点：“领导，咱们还给他们送东西？”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陈卷说，“花点小钱，让他们帮咱们演一场大戏。等基层鬼魂看见，这帮天天喊着‘为民请命’的判官，实际上在炫富、晒奢侈、抱怨生活太美好……你猜，他们还信不信这些判官的话？”
他话刚说完，怀里传讯符又震了。
陈卷掏出来，激活。这次背景音安静多了，只有猴子们远远的吱喳声，还有……水流声？
孙悟空的声音传出来，带着点好奇，还有点憋不住的笑意：
“小陈，你们这又搞啥呢？俺刚巡山回来，看见个小猴崽子拿张纸片，念得磕磕巴巴的。”
陈卷心里一动：“念的啥？”
“俺听听啊，”孙悟空清了清嗓子，模仿那种拿腔拿调的语气，“‘今日被齐天大圣威压所慑，心神不宁，魂体动荡。无奈，只好去做了个魂体SPA深度护理，又兑换了安神香薰，这才稍缓。大圣威仪，实非常鬼所能承受。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