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革办办公室里,笑声就没断过。牛头虽然看不太懂那些文绉绉的词,但看评论也能乐得前仰后合,大气角几次差点撞到秋云的玉板架。白无常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又想笑又怕被记恨的样子。马面更是直接蹲在光幕前,一边刷一边拍大腿:“哎哟这个好!这个绝了!吴工这数据库可以啊!”
陈卷一边刷一边乐,心里那口憋了许久的恶气,总算顺畅了些。他抓起桌上那块硬邦邦的彼岸花脆饼,掰了一块塞进嘴里,咔嚓咔嚓嚼得格外起劲。
「让你们传谣!让你们泼脏水!」他恶狠狠地想,「老子用你们自己的消费记录,把你们一个个架在火上烤!看谁还敢信你们那套‘为民请命’的鬼话!」
就在这欢乐的当口,秋云忽然“嗯?”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办公室里所有人都下意识看了过去。
秋云指着其中一条刚刷出来的动态,眉头微蹙:“这个……有点不一样。”
陈卷凑过去看。发布者ID很陌生,叫“幽谷寒松”,看权限标识只是个普通判官,隶属“文书房归档处”,一个清闲得快要长蘑菇的岗位。
生成的内容是:“今日偶感风寒,魂体滞涩。想起柜中还有半两‘静心云雾茶’,乃三年前功绩考评乙等时所赐。取二钱冲泡,茶香清淡,几不可闻。不料这微末香气,竟引得窗外三只路过的哀怨魂驻足窥探,扰了半日清静。看来此茶虽贱,亦有惹事之能。下次还是喝白水罢。”
配图:一个边缘有磕碰的旧搪瓷杯,里面飘着几片蔫嗒嗒、毫无看相的茶叶。
这条动态在众多“夜明珠”、“魂参液”、“冰蚕袍”中,显得格外……寒酸,甚至有点心酸。
办公室里,笑声渐渐小了下去。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条“幽谷寒松”的动态,还有下面那些画风迥异的评论。
“大人……您这……我哭了。(虽然鬼没眼泪)”
“三年前的乙等奖励?还是茶叶?大人您到底在哪个冷衙门啊?”
“这茶我认得!功德司兑奖区积压五年了,都没人换!大人您……”
“这才是真实的地府公务员生活吗?对比楼上那些,我心情复杂。”
“给寒松大人点赞!真实!”
“只有我觉得,连哀怨魂都被吸引过来,这茶可能真的有点东西?(重点错)”
陈卷看着这条动态,又看看那个配图搪瓷杯,乐不起来了。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拧了一下。
这判官,恐怕是真穷,也是真老实。生成器大概是搜遍了他的记录,只找到这点可怜的东西,然后硬生生“凡”了这么一段。
“这……”马面也挠头了,“吴工这算法,有点缺德啊。把人家家底都掀了。”
“但效果也许更好。”秋云冷静地分析,“这条动态的真实感和反差感,比单纯炫富更具传播力和说服力。它在告诉所有鬼魂,判官司里并非都是‘夜明珠’阶层,也有‘陈茶’同志。而这,会让那些炫富的判官,显得更加扎眼和虚伪。”
陈卷点点头。是这个理。可看着那条动态,他总觉得有点不是滋味。
「算了,」他心想,「打仗哪有不误伤的。要怪就怪崔珏,把手下也拖进这摊浑水。」
他正准备让秋云重点标记几个炫得最狠的判官,收集“罪证”,眼角余光忽然瞥见社区另一个角落。
是“孟婆汤加广告”那个谣言帖子。
他鬼使神差地点了进去。
帖子热度依然很高,但下面的评论风向,似乎起了些微妙变化。原本一边倒的质疑和愤怒中,混入了一些……奇怪的引用。
比如最新几条:
“看了判官大人们的‘日常烦恼’,再回来看这个‘孟婆汤广告’的帖子……嗯,我好像明白了什么。(吃瓜)”
“我就问一句:如果孟婆大人真的和改革办勾结加广告,那广告费够买夜明珠吗?够换魂参液吗?(单纯好奇)”
“楼上真相了。我看那些大人烦恼的东西,不像缺广告费的样子啊。”
“细思极恐。难道有人想转移视线?(不是挑事,我就一说)”
这些评论语气不算激烈,甚至有点“理性讨论”的味道,但指向性很强。而且ID都很陌生,不是之前那些上蹿下跳带节奏的账号。
陈卷心里那根弦,又绷紧了。
“秋云姐,”他盯着那几条评论,“查这几个ID。看看跟之前带节奏的那些,是不是一伙的。”
秋云手指滑动,快速操作。片刻后,她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有些凝重:“加密方式不同。更……规整,更接近地府官方内部通讯的加密习惯。而且,他们的活跃时间点,恰好是在判官们开始发布凡尔赛动态之后。像是……看到了新素材,才下场引导。”
“官方内部通讯习惯?”陈卷皱眉,“判官司那边?”
“不像。”秋云摇头,“判官司的加密有他们自己的一套,比较老旧。这几个ID用的,更像是……‘三界通讯司’平时做内部测试时,用的那种简化版但技术更先进的加密壳。”
三界通讯司?
陈卷脑子里闪过这个衙门的名字。地府里一个存在感不强,但据说技术实力很硬的部门,专门负责维护地府与天庭、西方地狱等外界的通讯链路和大型传讯法阵,有点像阳间的电信总局+国家保密局结合体。
他们掺和进来干什么?
而且,是在他这个“凡尔赛”计划刚刚见效,舆论开始出现反转苗头的时候?
陈卷走到墙角,蹲在阴魂草面前。草叶子轻轻摇曳,指向光幕的方向,似乎也在“看”着那些新出现的评论。
“老板,”他用极低的声音,对着草叶子嘀咕,“这又来一拨看戏的?还是……唱对台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