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叶子没动。
但陈卷脑子里,那熟悉的、凉丝丝的感觉又滑了一下。
「爱卿这‘凡尔赛’之策,见效颇速。」
阎王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陈卷赶紧在心里回话:「全赖陛下默许!臣只是顺势而为。只是……眼下似乎又有新看客入场?」
那边沉默了两息。
「戏台既已搭好,自然看客云集。」阎王的声音慢悠悠的,「爱卿只需唱好你的戏。至于台下是谁……唱到高潮处,自然分明。」
冰丝线的凉意褪去。
陈卷蹲在那儿,琢磨着“唱到高潮处,自然分明”这句话。
意思是……让他别管?继续按计划走?这新来的“看客”,老板心里有数?
他慢慢站起来,走回光幕前。社区里,“凡尔赛”动态还在不断增加,欢乐的、讽刺的、心酸的评论交织。而“孟婆谣言”帖下,那几条带着“通讯司”味道的评论,像几颗投入油锅的水珠,让原本凝固的舆论油面,泛起了新的、不易察觉的涟漪。
马面凑过来,搓着手,脸上还带着笑:“领导,咱们这第一步,算是成了吧?判官们这次,脸算是丢到忘川河对岸去了!”
陈卷看着光幕上滚动的文字和曲线,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成了第一步,”他说,声音有点干,“但水好像……更浑了。”
他拿起那块啃了一半的硬饼,发现边缘有点发霉了,绿茸茸的。他顿了顿,把发霉的地方掰掉,剩下的塞进嘴里。
咔嚓。
嚼得有点费力。
秋云忽然又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更深的警觉:“陈主事,还有一点。这些疑似‘通讯司’账号的活跃峰值,与半个时辰前李文书离开判官司、前往‘迎宾驿’的时间点,有部分重叠。虽然无法确定是巧合,但时间关联性值得注意。”
陈卷咀嚼的动作停了一下。迎宾驿?西方考察团住的地方。李文书刚试探完自己,就去找西方的人?现在还冒出来通讯司的痕迹?
这潭水,不仅浑,底下可能还藏着好几条不同品种的大鱼,正互相甩尾巴呢。
他正觉得脑仁疼,旁边牛头忽然凑过来,指着光幕上一条新出的凡尔赛动态,表情极其认真地问:“领导,俺还是没整明白。这‘凡尔赛’到底是个啥法术啊?俺看他们发了这些拐弯抹角的话,魂力也没涨,功德点也没掉,咋就能让咱们赢了呢?”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马面第一个憋不住,“噗”一声笑出来,赶紧捂住嘴,肩膀直抖。
白无常从柜子边探出脑袋,舌头耷拉着,想笑又不敢大声。
连黑无常的阴影都似乎波动了一下。
陈卷看着牛头那张写满求知欲的憨厚大脸,还有那对认真晃动的大气角,一时之间,那股子沉甸甸的警惕和焦虑,被冲散了一小半。
他抹了把脸,哭笑不得:“牛头啊,这不是法术,这是……是一种说话的艺术。高级修辞手法,懂不?”
牛头眨巴着眼:“修辞?就是说话拐着弯夸自己有钱、有宝贝,对吧?”
“呃……差不多是这意思。”
牛头恍然大悟,一拍大腿:“那俺也会啊!听着啊——”他清了清嗓子,挺起胸膛,努力摆出一副深沉又烦恼的样子,“唉,今天俺一口气吃了二十个功德点的肉包子,撑得魂儿都圆了,走路都得横着,真是烦恼!”
寂静。
然后——
“哈哈哈哈哈哈!”马面第一个爆笑出声,笑得直拍大腿。
白无常“噗嗤”一下,赶紧捂住嘴,眼睛弯成了月牙。
秋云扶了扶眼镜,嘴角明显向上弯起。
连陈卷都没忍住,“吭哧”一声笑了出来,指着牛头:“你……你这就叫‘凡尔赛’?你这叫‘工伤汇报’!还撑得魂儿圆了……你怎么不说你把包子铺吃倒闭了?”
牛头挠着头,嘿嘿憨笑:“那不是……显得俺更厉害嘛!”
办公室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刚才那种因为新发现而紧绷的氛围,被牛头这憨直的一打岔,松弛了不少。
陈卷笑着摇摇头,把最后一点饼渣咽下去。目光重新落回光幕上。
笑归笑,该盯着的事,一件也不能少。
判官们的“社死”狂欢还在继续,“寒松”们的真实心酸夹杂其中,而“通讯司”的阴影,已经若隐若现地投在了这片刚刚被搅动起来的舆论水面上。
他走到窗边,看着被牛头用糨糊糊得乱七八糟、但确实挡住了风的窗户。
“第一步算是迈出去了。”他轻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办公室里所有人说,“接下来,得看看这第二步,是踩在实地上,还是……又踩进哪个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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