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卷那句“水更浑了”还在办公室里飘着，没完全落地。
牛头挠了挠他的大气角，脸上还带着刚才自己造出“凡尔赛”的憨乐，但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没消化的困惑：“领导，水浑了……是不是得多撒点网？俺力气大，能帮您拉网！”
马面一巴掌拍在自己额头上，发出清脆的“啪”一声：“牛哥！领导这是比喻！比喻懂吗！意思是有新麻烦，不是真要你去忘川河捞鱼！”
“哦……”牛头似懂非懂，但很快又振作起来，“那俺也能帮您揍麻烦！”
陈卷看着这俩活宝，心里那点因为“通讯司”而泛起的寒意，被冲淡了些。他摆摆手，正要让秋云继续深挖那几个可疑ID，桌面上他那块“功德宝”工程样机，突然像抽风似的，“叮叮咚咚”响成了一串！
不是警报，是社区特别关注提醒——音效被他设成了阳间某款社交软件的同款，听着就有一股子“来大瓜了”的味儿。
“怎么了？”陈卷心头一跳，赶紧抓起来看。
屏幕上，社区顶部的全站横幅通知正在疯狂闪烁：
【特别关注：齐天大圣孙悟空发布新动态！】
【热度飙升：★★★★★爆！】
陈卷手指有点抖，点开。
动态加载出来。
文字部分：
“今儿个是陪唐僧师父取经出发纪念日，这老和尚，又对着月光念叨紧箍咒，说是忆苦思甜。啧，真是甜蜜的烦恼~”
配图：一张角度清奇到让人怀疑拍摄者脖子是不是扭了的自拍。画面主体是一根金光闪闪、纹路分明的金箍棒，棒身光滑如镜，正好映出一张龇着牙、笑得见牙不见眼的猴脸。背景虚化得厉害，但依稀能看出一个穿着袈裟、双手合十的瘦削背影，那背影周围仿佛弥漫着一层肉眼可见的、带着“#￥%*”符号的怨念黑气。
办公室里，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马面第一个憋不住，笑得直接蹲到了地上，捶着地板，“猴哥！猴哥这是……这是凡尔赛到取经路上去了！甜蜜的烦恼！哈哈哈哈！师父的紧箍咒是甜蜜的！救命！”
牛头瞪大眼睛，凑到陈卷旁边，指着图片：“领导，猴哥这棍子真亮！能照出人影儿！这得擦多少遍？俺的角都没这么亮！”
白无常也从柜子边彻底爬了出来，舌头忘了缩回去，喃喃道：“大、大圣也玩这个……还、还‘甜蜜的烦恼’……唐僧长老知道吗？”
连黑无常都从阴影里往前挪了半步，似乎想看得更清楚点，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上，嘴角可疑地抽动了一下。
陈卷张着嘴，半天没合上。他预想过很多种凡尔赛计划的效果，但绝对没想到，第一个跑来“捧场”并直接把效果推向巅峰的，会是这位爷！
他赶紧看评论区。好家伙，已经炸了锅，刷新速度跟抽风似的。
“大圣！您这凡尔赛等级突破天际了！直接炫耀顶级管制法器（金箍棒）和个人专属佛法音乐（紧箍咒）！”
“师父的爱，如山体滑坡（物理）！甜不甜不知道，疼是真的疼！”
“报告地府安全司！这里有人公然炫耀危险武器和噪音污染！（狗头）”
“只有我注意到背景里长老那快实质化的怨念了吗？大圣，您今晚睡觉最好睁一只眼……”
“取经纪念日都记得？大圣好记性！是不是因为那天不用被念咒？（不是）”
“地府凡尔赛风尚引领者——齐天大圣孙悟空！判官大人们学着点！”
欢乐，纯粹的、爆炸性的欢乐，通过屏幕几乎要溢出来。之前判官们那些扭捏作态的“凡尔赛”，在孙悟空这浑然天成、又痞又欠还带着独家记忆点的“凡尔赛”面前，简直成了蹩脚的山寨货。
功德宝社区的热度总榜上，“孙悟空凡尔赛”以碾压之势空降第一，把“孟婆汤广告”谣言和判官们那些动态全都踩在了下面。
陈卷看着那飙升的曲线和爆炸的评论区，心里那点暗爽，变成了明晃晃的爽。他甚至能想象到，此刻判官司里，那些正对着自己“夜明珠”、“魂参液”动态下面寥寥几个阴阳怪气评论而脸色铁青的判官们，看到孙悟空这条动态时，会是怎样一副吃了苍蝇又吐不出来的表情。
「猴哥，给力啊！」陈卷心里给孙悟空竖了个大拇指，「这波跨界助攻，比发十万水军都管用！」
他乐呵呵地刷新了一下，想看看有没有新的神评论。手指划过屏幕，无意中点进了“判官司同僚”的分类，随手刷新。
一条熟悉的动态跳了出来——是判官甲那条“夜明珠放书房还是厕所”的。
但底下，多了一条评论。
评论者ID：幽冥散人。
内容：“爱卿，昨日入库的南海八尺血珊瑚，形态奇崛，色泽沉郁，为何不见赏玩心得？可是嫌其陋朴，不堪入目？”
后面跟着一个系统自带的、平平无奇的“点赞”图标。
陈卷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那条评论，又猛地抬头去看发布者ID——幽冥散人。没错，是老板那个小号！
“噗——！！！”
他刚才下意识端起桌上那杯不知道谁倒的、已经凉透的清水想喝一口压压惊，结果全喷在了光幕上。
“咳咳咳咳！！”陈卷呛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一边咳一边指着屏幕，手指发抖，“老、老板……老板亲自下场？！还、还送了个‘王炸’素材？！”
他猛地转向秋云，声音都变了调：“秋云姐！快！查！南海血珊瑚！八尺高！是不是真的？跟崔珏有什么关系？什么时候的事？”
秋云的反应比陈卷的指令还快。在陈卷喷水的那一刻，她镜片上已经闪过一片密集的蓝色数据流。手指在玉板上划出残影，几乎是在陈淮话音落下的同时，她已经调出了结果。
“查实。”秋云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极快，“三日前，崔判官以‘成功调解与西方地狱一桩百年灵魂债务纠纷，维护地府威严’为由，向阎王殿递交特殊嘉奖申请。申请获批，批核物资清单第七项：南海血珊瑚一株，高八尺，色如凝血，有安魂定魄之效。审批流程最终盖章：阎王殿‘幽冥鉴’。”
她顿了顿，补充道：“这条评论发出后，约两息，判官甲的原动态……显示‘该内容已被发布者删除’。”
办公室里，陷入了比刚才看到孙悟空动态时更深、更诡异的寂静。
马面蹲在地上，仰着头，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脸上的笑还没收回去，混合着极度的震惊，看起来有点滑稽。
牛头看看光幕，又看看陈卷，再看向秋云，大气角茫然地晃了晃：“啥、啥意思？老板也评论了？判官为啥删了？血珊瑚是啥？很值钱吗？比夜明珠咋样？”
白无常这次直接躲到了黑无常身后，只露出半只眼睛，小声哆嗦：“陛、陛下……这是在干嘛呀……吓死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