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无常抱着胳膊，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些，目光锐利地扫过门口和窗户，仿佛在确认没有其他“意外”来访。他的嘴角，那根头发丝幅度的弧度，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陈卷没理会牛头的问题。他慢慢坐回椅子上，拿起桌上那块被他啃得坑坑洼洼的硬饼，无意识地摩挲着边缘，眼神闪烁不定。
“秒删啊……”他低声念叨，“看来是收到‘亲切提醒’了。说不定还是夺命连环Call。”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
血珊瑚，八尺高，西方地狱债务纠纷的“嘉奖”……老板这哪里是评论？这分明是甩过来一份标注了重点的《崔珏受贿及勾结西方简要说明》，还是盖了官方认证章的！
点赞+评论，等于公开处刑+补充证据。判官甲秒删，等于崔珏那边慌了，怕这火烧得更旺。
「老板这手玩得……」陈卷感觉手里的硬饼有点烫手，「既敲打了崔珏——‘你捞了什么，怎么捞的，我心知肚明，安分点’；又给我递了把刀——一把裹着圣旨、闪着寒光、还指向明确的好刀。」
「刀是好刀，就是……握着有点烫手啊。」陈卷心里嘀咕，「这等于把我彻底推到了前面，成了他敲打崔珏的那把锤子。用得好了，砸的是崔珏；用得不好或者劲儿使大了，崩掉的，可能是我自己的手。」
他心里正翻江倒海，那边牛头看没人理他，自己琢磨了一会儿，忽然福至心灵，掏出自己的功德宝令牌（低配版），笨拙地操作起来。
“领导，老板都下场了，俺、俺也得跟上！”牛头一脸严肃，两根粗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戳得梆梆响，“俺也发一条！就发俺今天撞坏栏杆赔饼的事！孟婆大人都回复俺了！”
陈卷还没从“老板的刀”的思绪里完全拔出来，闻言一愣：“孟婆回复你了？”
“啊！刚才忘了说！”牛头献宝似的把令牌屏幕转过来。
只见牛头那条“撞栏杆赔饼”的动态下面，在一堆“哈哈哈哈哈”、“牛头兄弟实在人”、“这饼看起来好硬”的评论中，赫然多了一条来自官方认证账号“孟婆”的评论。
就一个字：
“哼。”
后面跟着一个系统自带的“路过”表情。
就是这简简单单的一个字一个表情，让这条原本只是憨傻搞笑的动态，点赞数瞬间突破了五位数，直接冲上了“今日最接地气凡尔赛”榜首。
评论区再次沸腾：
“孟婆大人本尊！！”
“孟婆大人：我就看看不说话（哼）”
“来自熬汤界权威的肯定（迫真）！”
“牛头兄弟，你火了！孟婆大人都给你盖章了！”
“只有我觉得孟婆大人这个‘哼’很傲娇吗？配上‘路过’表情，绝了！”
“所以孟婆大人到底看没看那个广告谣言贴？这态度有点微妙啊……”
陈卷看着那个“哼”字，又看看孟婆那个“路过”的冷漠表情包，一时之间有点哭笑不得。孟婆这算是……被动卷入凡尔赛浪潮？还是用她特有的方式，表达了对这场闹剧（或者说，对判官司）的不屑？
他正想说什么，秋云那边忽然传来一声极轻微的提示音——不是社区通知，是她监控后台的专属警报。
秋云迅速低头查看，脸色微微一变。
“陈主事，”她抬起头，声音压低，“那些在‘孟婆谣言’帖下带节奏的疑似‘通讯司’账号，刚刚又集中活动了一轮。他们最新的发言，开始将话题往‘即便个别判官行为不当，与孟婆汤公益性质是否被商业化，仍是两个独立问题，都需严肃调查’上引导。话术更严谨，更像……官方通稿。”
她顿了顿，调出另一个监控窗口：“而且，他们这轮集中活动的时间段，与李文书一炷香前再次离开判官司正堂、乘坐阴轿前往‘迎宾驿’的监控记录，高度重合。重叠率超过八成。”
陈卷眉头拧紧。李文书又去迎宾驿了？这么频繁？找西方的人密谋？还是在“通讯司”的配合下，搞什么线上线下的联动？
这“通讯司”到底扮演什么角色？中立的技术提供方？还是……崔珏（或西方）找来的高级外援？
就在这时，陈卷怀里另一张用于紧急联络的、贴着吴工专属标记的加密传讯符，突然发烫，震动起来。
陈卷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掏出来激活。
吴工那带着浓浓熬夜沙哑和兴奋的声音传出来，背景音里还有法器零件碰撞的叮当声：
“陈主事！你让我一直留意判官司那边的异常魂力通讯流，有重大发现！刚捕捉到一段！从判官司核心区域——很可能是崔判官书房附近——直接发出，指向迎宾驿的加密信号流！”
吴工语速飞快，带着技术宅发现新大陆的激动：“加密方式极其复杂！是‘幽冥古符’和‘西方血契符文’的混合变种！强度高得吓人，内容肯定被血契锁定，我这边完全破解不了。但是！”
他加重语气：“信号在湮灭前，末尾附带了一小段用于标识发送方优先级的识别码。这段码的编写习惯和加密壳结构……我越看越眼熟！翻了我压箱底的旧资料，终于想起来了！跟‘三界通讯司’大概三百年前使用的旧版高级内部通讯协议里的校验码变体，相似度超过七成！虽然改了很多，但骨架没变！”
通讯符的光芒暗了下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服务器低沉持续的嗡鸣，以及窗外灰雾摩擦窗棂的沙沙声。
陈卷捏着那张已经失效的传讯符，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孙悟空带来的欢乐，阎王“加码”带来的震惊与权衡，牛头和孟婆互动带来的那一丝轻松……此刻，全都像退潮一样，迅速从心头褪去。
只剩下吴工话语里透露出的冰冷信息：
崔珏（或其核心）与西方（迎宾驿）在进行高级别加密通讯。
使用的技术，疑似与“三界通讯司”的旧版核心协议有密切关联。
李文书的活动时间，与“通讯司风格”账号的线上活动高度同步。
陈卷慢慢走回窗边。牛头糊的窗户纸在阴风中发出轻微的“扑啦”声。
他看着窗外那无边无际、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灰雾。
“第一步的乐子，算是看完了。”他轻声说，声音干涩。
“第二步的坑……”
他转过头，看向办公室里几张或震惊、或茫然、或凝重望向他的脸。
“怕是已经挖好了，就等咱们……或者等某些人，往里跳了。”
(活动时间：2月15日到3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