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
从楼梯方向往上走,越来越近。
陈卷屏住呼吸——虽然鬼不用呼吸,但这个模拟动作能让他魂力波动降到最低。他脑子里飞快转:
「三个……不,四个。脚步很稳,不是巡逻鬼差那种拖沓声。」
「是崔珏派来拦截的?」
「老黑刚才说守卫换了,西方雇佣兵……那帮孙子战斗力怎么样?」
脚步声已经到楼梯口,再有三息就拐过来。
黑无常的手搭在他肩膀上。
陈卷扭头,看见黑无常用下巴指了指旁边——走廊墙壁有道裂缝,裂缝后面是空的,看进去黑乎乎的,像是当年修建时留下的管道井。
陈卷懂了。
他点头。
两人悄无声息滑进裂缝。裂缝很窄,陈卷挤进去时,肋骨被硌得生疼——模拟的疼,但疼得挺真实。
他们刚藏好。
脚步声拐过来了。
陈卷从裂缝缝隙往外看。
四个黑影。
全穿着黑色紧身衣,材质反光,像某种皮革。胸口确实有暗红色纹章,但光线太暗,看不清图案。他们个子很高,几乎顶到走廊天花板,走路的姿势很怪——不是地府鬼差那种飘忽,也不是阳间人那种踏实,而是每一步都像在试探,脚掌先着地,再慢慢放下脚跟。
雇佣兵的走法。
陈卷前世在电影里看过。
四个黑影在走廊中间停住。
领头那个抬起手,做了几个手势——哑语?不对,更像某种战术手语。
另外三个点头,分散开,两人往改革办方向摸去,两人留在原地警戒。
陈卷心里一紧。
改革办里现在只有秋云、老张、白无常。秋云能打,但老张是技术宅,白无常……算了,不提了。
他摸向怀里的功德宝,想给秋云发警报。
黑无常按住他的手。
摇头。
意思很明白:现在发信号,会暴露位置。
陈卷咬牙。
他看着那两个黑影摸到改革办门口,停下,侧耳听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推门。
黑影闪了进去。
陈卷魂核都快跳出来了。
但三息后,黑影又出来了,对着领头的摇摇头。
没找到人。
领头的似乎松了口气,挥挥手,四人重新汇合,往楼梯下方走去。
脚步声渐远。
陈卷又等了一会儿,确认听不见了,才从裂缝里挤出来。袍子被刮出一道口子,从腋下到腰侧,露出里面灰白色的衬里。
“md,”他低头看裂口,“这袍子才领了半个月……后勤部采购的什么劣质布料!”
黑无常也出来了,拍拍身上的灰——虽然没灰,但习惯动作。
“走,”陈卷说,“先去阎王殿。地牢那边……赵明再撑一会儿。”
他说这话时,心里没底。
半时辰。
现在过去多久了?一刻钟?两刻钟?
不知道。
只能赌。
赌赵明命硬,赌阎王批得快。
两人往阎王殿方向跑。
陈卷边跑边嘀咕:
“老黑,你说老板这会儿睡了没?阎王需不需要睡觉?我前世那老板,天天熬到凌晨三点,朋友圈发‘奋斗到天明’,其实是在办公室打游戏……”
他话没说完。
右脚踩中一块东西。
“哎哟我操——!”
陈卷整个人往前扑,这次黑无常没来得及拉——他离得有点远。
陈卷脸朝下,手本能往前撑。
“噗嗤。”
手掌按进一滩泥水里。
冰凉,黏糊,还带着一股……像是馊水混合阴苔的怪味。
他爬起来,低头看。
一块地砖。
松的,翘起来半寸高,砖角被踩得发亮。砖缝里积着黑乎乎的泥水,刚才他那一下,泥水溅起来,糊了一裤腿,从膝盖到脚踝,全是黑点。
陈卷站在原地,盯着那块砖。
盯了三秒。
然后他掏出功德宝,调出备忘录,用语音输入——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备忘录:后勤部,地砖维修不及时,第……第几次了?上个月牛头在这儿崴了脚,报修三次,没回应。今天老子差点摔成狗啃泥。扣集体功德点五十,负责人年终奖减半。另:地砖松动导致官袍污损,袍子价值八十功德点,从后勤部经费里扣。”
说完,他收起功德宝,抬头,脸上那点刚才摔跤的狼狈全没了,只剩一种“我记仇了”的冷硬。
“等我当上执政官,”陈卷一字一句,“第一个把后勤部那帮混日子的,全发配去挖矿。忘川河底不是有阴铁矿吗?让他们挖,挖不够定额不许投胎。”
黑无常默默绕开那块砖。
他往前走了一步,突然停下。
“前面,”黑无常声音很低,“有听风鬼。两个,新手。”
陈卷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前面十丈左右,走廊拐角阴影里,飘着两个几乎透明的鬼影。穿着判官司最低阶文吏袍服,耳朵奇大,手里捧着黄铜喇叭——标准听风鬼配置。
一个在摆弄喇叭,一个在打哈欠——听风鬼打哈欠,这业务能力也太差了。
“新手好啊,”陈卷脸上瞬间堆起笑容,那种市井小民见官老爷的谄笑,“新手好糊弄。”
他整了整袍子——虽然整了也没用,还是脏的——然后大步走过去。
“哟,两位兄弟值班呢?”陈卷声音热情得能挤出蜜,“辛苦了辛苦了!这大晚上的,还得站岗,不容易啊!”
两个听风鬼吓了一跳,透明身体都凝实了几分。
“陈、陈主事?”其中一个结巴道,“您、您这是……”
“我找老板汇报工作,”陈卷笑眯眯,“急事,特别急。麻烦让让?”
两个听风鬼对视一眼。
“崔判官有令……”另一个小声说,“今夜任何鬼吏不得擅入阎王殿区域……”
“哎哟,你看你,”陈卷拍大腿,“崔判官是判官,我也是判官——虽然我是顾问判官,但级别一样的嘛!再说了,我找的是老板,阎王陛下!陛下可没说今夜不见客吧?”
听风鬼语塞。
陈卷趁热打铁:“两位兄弟,通融通融?下次功德宝搞活动,我给你们留两个内测名额?或者……我那儿有点彼岸花脆饼,吴工特供版,比市面上的酥!”
听到“吴工特供”,两个听风鬼眼睛亮了。
吴工在地府技术司是出了名的吃货判官,他捣鼓出来的零食,虽然经常有奇怪副作用,但味道确实一绝。
“那……”听风鬼犹豫。
“让让,让让,”陈卷已经挤过去了,回头还挥挥手,“谢了啊!改天请你们喝茶!”
黑无常跟在他身后,经过时瞥了两个听风鬼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