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一眼。
两个听风鬼缩了缩，彻底让开路。
阎王殿偏厅。
陈卷在门口整了整衣冠——虽然裤子还是脏的，但仪式感要有。他深吸一口气，抬脚跨过门槛。
然后他愣了一下。
阎王没穿那身标志性的黑色龙纹袍，而是穿了件深青色的常服，料子看起来柔软，袖口挽到手肘，露出半截小臂。他坐在一张宽大的书案后，面前堆着半人高的奏章，手边放着一杯茶——茶还冒着热气，香气很淡，像是某种陈年普洱。
书案上点着一盏魂力灯，灯光比走廊的亮，把阎王的脸照得清晰。
他在批奏章。
笔走龙蛇，速度很快，几乎看一眼就批，批完扔到旁边“已处理”的那堆。那堆已经比“待处理”的高了。
陈卷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老板也在加班……平衡了。」
“陛下，”陈卷恭敬行礼，“臣深夜叨扰，实乃不得已。”
阎王没抬头。
笔没停。
“爱卿所来何事？”阎王问，声音很平和，像在问“吃了吗”。
陈卷心里吐槽：「这开场白能不能换换？每次都是这句，跟客服自动回复似的……」
但他嘴上说：“陛下，臣收到密报，判官司崔判官与天堂加百列勾结，意图于研讨会当日突袭轮回数据中心，破坏轮回记录与功德宝账本。事态紧急，特来请示。”
他说完了。
等着阎王反应。
震惊？愤怒？立即调兵？
阎王放下了笔。
他抬起头，看向陈卷，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甚至……有点平静过头了。
“朕已知晓。”阎王说。
陈卷眨眨眼。
“陛下……您已知晓？”他重复了一遍，怀疑自己听错了。
“嗯。”阎王点头，抬手在空中一划。
空气扭曲。
一道光幕浮现，悬浮在书案上方。光幕上不是文字，是图——复杂的、多层嵌套的、各种颜色线条交织的图。
陈卷凑近看。
他前世是财务分析师，看惯了资金流向图、股权结构图。眼前这张图……他看得懂。
最左边，十几个小红点，标注着“西方地狱·别西卜伯爵辖区账户”。
红线从这些红点引出，汇入第一个中转站——三个灰点，标注“判官司稽查房隐秘账目”。
再从灰点分出，流入第二个中转站——两个蓝点，标注“地府外围香火钱庄（傀儡控股）”。
最后，所有线条汇聚到最右边的一个金色图标。
图标下面有一行小字：
【人间·开曼群岛注册】圣光资本集团（天堂第三投资部全资控股）
陈卷瞪大眼。
他看看图，看看阎王，再看看图。
“老板……”他声音有点干，“您连人间的壳公司都查到了？开曼群岛……那地方阳间的证监会都查不明白……”
阎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三界金融，互联互通。”他放下茶杯，语气淡然，“朕只是略懂。”
略懂。
陈卷脑子里“嗡”一声。
「略懂个鬼！您这分明是开了天眼挂！前世我要是有这情报源，早当上华尔街之狼了，还至于加班猝死？」
他心里刚想完——
阎王眼角弯了一下。
很细微的动作，但陈卷看见了。
「……老板又读我心了。」
陈卷后背冒汗——模拟的汗。
“爱卿以为，”阎王开口，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此事该如何处置？”
陈卷脑子飞快转。
老板这么问，是在考他？还是真想听意见？
不管是哪种，他得答。
“将计就计。”陈卷说，语速很快，“他们在研讨会当天动手，咱们就在数据中心设伏。等他们进来，关门打狗。现场抓获，人赃并获，到时候在研讨会上公开——崔珏勾结西方、天堂，证据确凿，看他怎么狡辩。”
阎王没说话。
手指在书案上轻轻敲着。
嗒。嗒。嗒。
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偏厅里，格外清晰。
陈卷等得有点慌。
他补充：“不过陛下，调动阴兵埋伏需要您的手令。还有……能不能给臣个保命符？那帮孙子狗急跳墙，臣怕他们先弄死我。”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有点怂。
但怂总比死了强。
阎王笑了。
他从书案抽屉里摸出一样东西。
一块玉。
巴掌大小，温润洁白，表面光滑，里面似乎有流光缓缓转动。形状不规则，像天然鹅卵石。
阎王把玉放在书案上，往前推了推。
“此乃‘替身玉符’，”阎王说，“可挡一次致命攻击。金仙以下全力一击，皆可化解。但只能用一次，用后即碎。”
陈卷盯着那块玉。
眼睛都直了。
好东西啊！
这玩意儿……这玩意儿在黑市能卖多少功德点？五千？一万？不，保命的东西，有价无市，说不定能换一套忘川河景阴宅……
「等等，我想什么呢。」陈卷赶紧掐断念头，「保命要紧，保命要紧。」
他双手接过玉符。
入手温凉，触感细腻，像上好的羊脂玉。他小心揣进怀里，贴身放好。
“谢陛下！”陈卷感动得快哭了，“老板！您真是我亲老板！我以后一定996……不，007为您效劳！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阎王摆摆手。
“好好干便是。”他说，“阴兵之事，朕会让钟馗暗中配合你。子时他会联系你，商讨埋伏细节。”
钟馗。
陈卷脑子里闪过一个满脸胡子、瞪着眼睛、扛着大刀的壮汉形象。
「钟馗那暴脾气……能配合好吗？听说他上次抓鬼，直接把人家房子拆了，报销单打了三个月还没批下来……」
“对了，”阎王忽然开口，“爱卿今日在办公室泼了一盆馊水。”
陈卷正想着钟馗的报销单，听到这话，一个激灵。
“啊？……哦，那是……”他结巴了，“那是意外……臣手滑……”
“手滑？”阎王似笑非笑，“手滑能泼出三丈远？正好浇在阴魂草上？”
陈卷后背全湿了。
「老板连泼了几丈都知道……这监控比阳间摄像头还狠。三百六十度无死角，还带测距功能？」
“罢了，”阎王挥挥手，“去吧。好生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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