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卷如蒙大赦。
“臣告退!”
他躬身,后退三步,转身,快步往外走。
走到门槛——
右脚绊了一下。
这次黑无常没扶。
陈卷踉跄两步,站稳,回头瞪门槛。
“这门槛绝对有问题!”他咬牙切齿,“等我忙完,非让后勤部把它锯了不可!违规加高,安全隐患!”
黑无常默默看了一眼门槛。
陈卷没看见。
他气呼呼往外走。
走出阎王殿区域,回到那条昏暗的走廊。
陈卷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老黑,”他抹了把额头,“老板知道我泼水。”
“嗯。”黑无常说。
“他连泼了几丈都知道。”
“嗯。”
“阴魂草……果然是监控器。”陈卷嘟囔,“以后在办公室放屁是不是都得憋着?”
黑无常没接话。
陈卷从怀里摸出那块替身玉符,又看了看。
真好看。
真值钱。
他正想着——
肚子叫了。
“咕噜噜——”
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特别响。
陈卷低头看肚子。
“忘了……从中午到现在,就啃了半块饼。”他摸向怀里,掏出那块临期脆饼——包装纸都皱了。
他撕开包装,咬了一口。
“咔嚓。”
硬。
真硬。
硬得像在啃砖头。
“这饼……”陈卷皱眉,“刘师傅是不是把彼岸花磨碎了掺水泥做的?老黑,回去路上绕去孟婆亭,讨碗热汤喝。这饼没汤送,能噎死鬼。”
黑无常看他一眼。
“孟婆会骂。”他说。
“骂就骂呗,”陈卷又咬了一口,嚼得龇牙咧嘴,“总比饿死强。再说了,我脸皮厚,她骂她的,我喝我的。”
黑无常不说话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
陈卷边走边想:
「赵明那边……有老板手令,可以调阴兵了。但地牢守卫是西方雇佣兵,硬闯会打草惊蛇……」
「数据中心……马面牛头应该布好阵了。得通知他们,计划有变,要配合钟馗……」
「研讨会后天……不对,现在过子时了,是明天了。明天辰时……」
他脑子乱糟糟的。
走到走廊拐角时,他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天空——虽然只能看到灰雾。
雾好像……淡了一点?
不对,不是淡了。
是远处有光。
很微弱的光,暗红色,一闪一闪的,像是……信号弹?
陈卷停下脚步。
“老黑,”他眯起眼,“那是什么?”
黑无常也看过去。
暗红色的光点,在灰雾中持续了三息,然后熄灭。
位置……
是判官司方向。
信号弹灭了。
暗红色的光点在灰雾里闪了三下,然后就没了,像是从来没出现过。
陈卷还盯着那个方向看。
「判官司……地牢也在那个方向。是赵明发的求救信号?还是雇佣兵的集结令?」
「颜色不对。求救信号一般是绿色或白色,暗红色……更像警告或者攻击指令。」
他脑子里转了几个可能,又都否了。
信息太少,猜也是白猜。
“老黑,”陈卷收回目光,“先回办公室。等钟馗联系,调了阴兵再说。”
黑无常点头。
陈卷的肚子又叫了一声。
这次声音小了点,但还是很清晰。
黑无常看了他一眼。
“看什么看,”陈卷没好气,“鬼就不能饿啊?模拟的消化系统也是系统,也得维护。”
他从怀里摸出那块临期脆饼,又咬了一口。
还是那么硬。
“刘师傅这饼……”陈卷边嚼边嘟囔,“下次见到他,非得问问他是不是在饼里掺了忘川河底的石头。”
黑无常不说话,但脚步加快了些。
改革办的门关着。
陈卷走到门口,听到里面传来声音。
不是说话声,是……踏步声?
很重的踏步声,咚,咚,咚,节奏均匀,像阳间军队训练。
还夹杂着马面焦急的喊声:“不对啊!第三步是兑位踏七星,你踏了没?”
然后牛头瓮声瓮气的声音:“俺踏了!踏了七遍!现在腿都酸了!”
陈卷和黑无常对视一眼。
黑无常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很罕见的情绪。
陈卷推开门。
然后他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