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还是那个办公室，但好像又不是。
正中央那片空地上，牛头正在原地踏步。
不是往前走，是真的原地踏步——左脚抬起，放下，右脚抬起，放下，大气角随着动作一晃一晃，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脸憋得通红。
他周围的地面上，用某种发光的粉末画了一个复杂的圆圈，圈里还有各种符文，正随着牛头的踏步微微发光。
马面蹲在圈子外面，手里抓着一张皱巴巴的图纸，长脸上写满了困惑。
“不应该啊……”马面抓着头，“‘迷魂困仙阵’第三步，兑位踏七星，踏完就应该能走出去了啊……”
“俺踏了！”牛头吼了一声，踏步踏得更用力了，地板都在震，“你看！一、二、三、四、五、六、七——踏完了！俺还在原地！”
陈卷站在门口，看了三秒。
然后他揉了揉太阳穴。
头疼。
真的疼。
“马面，”陈卷开口，声音有点无力，“你在这干什么？”
马面吓了一跳，回头看见陈卷，眼睛一亮：“领导！您回来了！我在布阵啊！数据中心那边的‘欢迎阵法’布置好了，我回来拿这张‘迷魂困仙阵’的图纸，想着在办公室也布一个，万一有敌人闯进来……”
“然后你就把牛头困住了？”陈卷打断他。
“呃……”马面脸一红，“这个……阵法需要测试嘛。牛头说他力气大，能抗住，我就让他试试……”
陈卷走到圈子边，低头看那些发光的符文。
确实是个阵法。
而且看起来挺复杂，至少三层嵌套，中央还有个阵眼——阵眼的位置……
陈卷顺着符文线条看过去。
阵眼设在办公室墙角，那盆阴魂草下面。
现在那盆阴魂草……
花盆碎了。
半边陶土花盆被踩得稀烂，泥土撒了一地，黑色的土壤里混着白色的陶片。阴魂草歪倒在一边，叶子蔫蔫的，最顶端那片嫩叶耷拉着，一副“我要死了”的颓废样。
陈卷感觉自己的血压——虽然鬼没血压——在飙升。
“马面，”他指着那盆草，“你把阵眼设在阴魂草下面？”
马面点头，还有点得意：“对啊！领导您看，这草魂力波动强，拿它当阵眼，阵法效果能提升三成！我聪明吧？”
陈卷深吸一口气。
吸进去的都是办公室里混杂的味道——牛头的汗味、马面的图纸墨味、还有阴魂草土壤的土腥味。
“那是老板送的监控设备，”陈卷一字一句，“老板。阎王。陛下。你拿他的监控设备当阵眼？”
马面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
然后一点点褪色，变成惨白。
“监、监控设备？”马面结巴了，“我、我看它长得挺绿，以为就是盆普通阴魂草……”
“普通阴魂草会长得这么绿？”陈卷指着那盆草，“绿得发黑！绿得跟刷了漆似的！你见过哪盆普通阴魂草有这个色号？”
马面说不出话了。
他看看草，看看陈卷，再看看还在原地踏步的牛头，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蔫了。
“领导……”牛头还在踏步，气喘吁吁，“能、能让俺先出来不？俺腿真酸了……”
陈卷看向马面：“撤阵。”
马面赶紧蹲下，手忙脚乱地擦地上的符文粉末。粉末是特制的，沾了魂力，擦起来很费劲，他擦了半天，只擦掉一小片。
“兑位……兑位在哪儿来着？”马面翻着图纸，“图纸上写‘兑位为口，需以净水洗之’……净水？办公室哪有净水？”
陈卷想骂人。
但他太累了。
骂人都嫌费力气。
他走到自己工位，想坐下歇会儿，眼睛扫过桌面上的光幕——
光幕亮着，显示着一个文件夹界面。
文件夹名字：“陈卷的草稿（勿删）”
里面有个文件，被高亮选中，旁边有个锁形图标。
文件名：《论如何让猴哥开心.docx》
陈卷盯着那个文件，看了两秒。
然后他转头，看向办公室另一边。
白无常正缩在一张玉板后面，只露出半张脸，帽子歪了，舌头耷拉在嘴边，眼睛躲躲闪闪，不敢看陈卷。
“小白，”陈卷说，“这个文件，是你加密的？”
白无常一个激灵。
“领、领导……”他声音发颤，“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在备份数据，手抖了一下，按错了键……等我想取消的时候，系统提示‘加密进行中，不可中断’……”
陈卷坐进椅子。
椅子发出“吱呀”一声呻吟。
他盯着那个文件。
《论如何让猴哥开心.docx》
这是他上个月写的，当时想着怎么跟孙悟空拉关系，就随手写了点想法：组织地府比武大赛让猴哥当裁判、开发“金箍棒皮肤”给功德宝用、在花果山开分店……
都是没经过大脑的胡思乱想。
现在被加密了。
加密等级还不低，看锁形图标，是白无常用的“中级加密”，破解需要至少一个时辰。
“算了，”陈卷摆摆手，“留着吧。万一哪天猴哥真想看，也算是个……诚意。”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荒唐。
诚意？
一堆胡扯的草稿，算什么诚意。
他正想着，怀里突然一烫。
不是肚子饿的那种热，是实实在在的、从魂核深处传来的灼热感。
传讯符。
陈卷掏出符纸，激活。
符纸里立刻传出声音——
先是一阵尖锐的“嗡嗡”声，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像是成千上万只虫子在同时振翅。
然后是猴子们的尖叫声：
“大圣！这边！这边又来了一群！”
“蛰我屁股了！哎哟！”
“用棍子打！不对，大圣说不能打……”
接着是孙悟空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烦躁，还有……一点无奈？
“小陈！你们地府有没有会治马蜂的？！”
陈卷愣了一下。
“马蜂？”他对着传讯符说，“大圣，您不是有金箍棒吗？一棍子扫过去……”
“打不得！”孙悟空打断他，背景音里传来“啪”一声，像是拍打什么的声音，“这些小崽子说马蜂能产蜜，非要养！说是什么……生态循环？俺也不懂，反正就是不让打。现在好了，马蜂快成精了，追着俺老孙蛰！有没有什么阵法或者药，能让马蜂搬家？”
陈卷张了张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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