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蜂。
成精。
花果山。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让他有种荒谬的错位感。
齐天大圣孙悟空，当年大闹天宫，十万天兵都拿他没办法，现在被一群马蜂追得满山跑？
“大圣您等等，”陈卷捂住传讯符，转头看向秋云，“秋云姐，地府有没有治马蜂的法子？”
秋云从玉板后抬起头。
她戴着眼镜头，镜片上反射着数据流的蓝光，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在处理再普通不过的查询。
“《阴间虫害防治大全》第743页，”秋云语速平稳，“彼岸花粉混合忘川河水，可驱赶阳间蜂类。原理：彼岸花粉散发阴性能量，干扰蜂类方向感知；忘川河水稀释后喷洒，能掩盖蜂类信息素。注意事项：需新鲜花粉，陈年花粉效果减半。”
陈卷听完，对传讯符说：“大圣，需要彼岸花粉，新鲜的那种。我让牛头明天给您送点儿去？”
“成！”孙悟空声音里多了点高兴，“越快越好！对了，你之前说那个‘持证打架’的场子，啥时候弄？俺手痒，正好拿这些马蜂精练练手！”
陈卷苦笑。
持证打架。
那是他当初忽悠孙悟空的话，说地府要搞“合法斗法竞技场”，持证上岗，打死不负责任。其实就是画饼，为了让猴哥有兴趣常来地府转转，当个威慑力量。
“等忙完这阵……”陈卷说，“六天后西方考察团要来，我们这儿正备战呢。”
“西方考察团？”孙悟空来了兴趣，“打架吗？打的话叫俺！免费当打手！”
“以文斗为主……”陈卷斟酌着用词，“研讨会，讨论金融安全。但保不齐有人想动武。大圣，到时候可能需要您镇镇场子。”
“没问题！”孙悟空爽快答应，“随叫随到！先不说了，又一群马蜂过来了——小的们！抄家伙！不对，抄网兜！”
传讯断了。
陈卷捏着符纸，站了一会儿。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只有马面擦符文粉末的沙沙声，还有牛头终于停下踏步后粗重的喘气声。
“领导，”牛头一屁股坐在地上，大气角都耷拉了，“俺腿麻了……”
陈卷看他一眼。
“活该。”他说。
然后他走到墙角，蹲在那盆蔫掉的阴魂草前。
花盆碎得很彻底，陶片和泥土混在一起，阴魂草的根都露出来一半，黑乎乎的，像一堆纠缠的细线。叶子软趴趴地垂着，颜色都暗了，从那种绿得发黑的深绿，变成了灰绿色。
陈卷伸手，想把草扶起来。
手指刚碰到叶子——
最顶端那片蔫掉的嫩叶，突然动了一下。
很轻微的一下。
像是垂死挣扎。
然后，叶子慢慢抬起一点，调整方向，指向了陈卷的胸口。
准确说，是指向他怀里——替身玉符的位置。
陈卷愣住了。
他看看叶子，又看看自己胸口。
「这草……想要玉符？」
他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自己都觉得荒唐。
一盆草，想要法宝？
但叶子还在指，很坚持，甚至微微颤抖，像是用尽了全力。
陈卷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替身玉符。
温润的白玉，在办公室昏暗的光线下，表面流转着淡淡的光晕，像有液体在里面流动。
他把玉符靠近阴魂草。
叶子颤抖得更厉害了。
整株草都好像活了过来，其他叶子也开始微微摆动，方向一致——全都朝向玉符。
「真的想要？」
陈卷把玉符又拿近一点，几乎要碰到叶子。
叶子突然往前一探——
不是很快，但很坚决。
然后停住了。
在距离玉符还有一寸的地方停住了，微微颤抖，像是在克制，又像是在……试探？
陈卷看着这一幕。
看了五秒。
然后他把玉符收回来，揣回怀里。
“这可不能给你，”陈卷对阴魂草说，语气像在跟人讲道理，“这是保命符。老板给的，就一块。给你了，我怎么办？”
叶子僵住了。
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蔫了下去。
比刚才更蔫，彻底耷拉下来，贴在地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陈卷哭笑不得。
“这草成精了吧？”他站起来，对黑无常说，“老板到底给了个什么玩意儿？监控设备还带情绪反馈的？”
黑无常走过来，低头看草。
看了三秒。
“浇水。”他说。
“什么？”
“浇水，”黑无常重复，“它渴了。”
陈卷这才想起来——花盆碎了，土都撒了，根露在外面，可不就是渴了。
他左右看看，想找个容器。
黑无常已经转身，从墙角拿来一个东西。
一个茶杯。
白瓷的，杯身上印着“地府技术司年度先进工作者——吴工”的字样，边缘还有个小缺口。
黑无常把茶杯放在地上，把阴魂草连根带土捧起来——动作很轻，出人意料地小心——放进茶杯里。茶杯有点小，草根塞得满满当当，土也只盖住一半。
但总比没有强。
黑无常又去拿了水壶。
办公室有个热水壶，铁皮的，外壳都锈了，是牛头从后勤部废品堆里捡回来的。
黑无常摇了摇。
空的。
他看向陈卷。
陈卷叹气。
“我去打水。”
他拿起水壶，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
牛头还坐在地上揉腿。
马面还在擦符文粉末，但进度感人，只擦了十分之一。
白无常缩在玉板后面，假装自己不存在。
秋云在快速敲击玉板，镜片上数据流滚得飞快。
老张秃顶上的汗更多了，嘴里还在念叨：“备份如山，备份如山……”
黑无常蹲在茶杯前，看着那盆蔫掉的草。
陈卷摇摇头，拎着水壶出去了。
走廊尽头的茶水间。
陈卷推开门，里面一股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