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的茶水间,永远是这样——阴冷,潮湿,墙角长着灰绿色的阴苔。热水器是坏的,上面贴着一张纸条:“待修——后勤部(三个月前)”。
冷水管倒是能用。
陈卷把水壶放到水龙头下,拧开。
“哗啦啦——”
水声在空荡的茶水间里格外响。
他等着接水,脑子里乱糟糟的:
「猴哥那边马蜂成灾,我这边崔珏作妖,这都什么事儿啊……」
「阴魂草想要玉符……难道这草还能吸收法宝能量?老板该不会给我个‘吞噬成长型’监控器吧?养肥了把我一起吞了?」
「明天得去通讯司探探口风。以什么理由呢?‘听说你们技术不错,来交流一下’?太假了。‘我们功德宝最近信号不好,想请你们帮忙看看’?更假,功德宝用的是独立网络……」
他正想着,水接满了。
关掉水龙头,拎起水壶。
沉甸甸的。
他往回走。
走到办公室门口,听到里面传来秋云的声音:
“陈主事,破译出一部分。”
陈卷推门进去。
秋云面前的玉板上,显示着一段被破解的密文。
密文原本应该是加密的,现在被转成了明文,但还有不少乱码和空缺,像是拼图缺了几块。
秋云指着其中一段:
“原文:‘研讨会当日,辰时三刻,启动‘静默’协议,持续一刻钟。’”
陈卷皱眉。
“静默协议?什么意思?”
“根据通讯司技术文档,‘静默’协议是一种区域性信号干扰技术,”秋云解释,“启动后,指定区域内所有非授权通讯将被屏蔽,包括传讯符、玉简、魂力波动传讯等。通常用于……抓捕行动,防止目标求援。”
陈卷后背一凉。
辰时三刻。
研讨会刚开始不久。
那时候,他应该在幽冥议事堂,面对三界代表,做“功德宝安全分享”。
而数据中心那边,马面牛头在布防,钟馗带阴兵埋伏。
如果那时候通讯被屏蔽……
“他们想打断求援,”陈卷低声说,“让数据中心孤立无援,等一刻钟后通讯恢复,那边已经完了。”
秋云点头:“大概率如此。”
陈卷把水壶放在地上,走到自己工位,坐下。
椅子又“吱呀”一声。
“通讯司……”他揉着太阳穴,“崔珏果然找他们了。技术司不配合,就找通讯司。通讯司负责三界通讯,手里有最高权限的干扰阵法……”
他正说着,眼角瞥见桌角的东西。
一包茶叶。
用油纸包着,上面写着“陈年普洱——技术司吴工特供(慎用)”。
吴工给的。
说是能提神,但副作用是“可能让人说胡话,持续三到五个时辰”。
陈卷现在太需要提神了。
他打开油纸,捏了一小撮茶叶,想泡茶。
然后他想起——热水壶是空的,刚打的是冷水。
而且热水器是坏的。
他盯着手里的茶叶。
看了三秒。
然后做了一个后来他自己都觉得荒唐的决定——他把茶叶塞进了嘴里。
干嚼。
“咔嚓……咔嚓……”
茶叶很干,很脆,嚼起来像在吃纸片。
味道……
苦。
涩。
还有一种说不清的霉味。
陈卷脸皱成一团,想吐出来,但忍住了。
他继续嚼。
嚼了五六下,实在受不了了,张嘴想吐——
茶叶粘在牙齿上了。
上排门牙的内侧,黏了一大片,黑乎乎的。
他对着光幕的反光,龇牙咧嘴地抠。
牛头看见,凑过来,憨憨地问:“领导,您牙上沾啥了?俺这儿有上次剩的糨糊,能粘东西,要不要……”
陈卷转头看他。
“不用,”陈卷说,声音含糊,“谢谢。”
牛头“哦”了一声,又坐回去了。
陈卷好不容易把茶叶抠下来,吐进废纸篓。
嘴里还是苦的。
苦得他舌头都麻了。
他拿起水壶,对着壶嘴灌了一大口冷水。
冷水冲下去,苦味淡了点,但肚子更凉了。
他放下水壶,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累。
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累。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只有秋云敲击玉板的轻微声音,还有马面终于擦完符文粉末后长出一口气的声音。
窗外的灰雾,好像淡了一点。
不,不是淡了,是天快亮了。
地府没有日出,但时间到了,灰雾会稍微变薄,光线会稍微亮一点——虽然还是很暗。
陈卷看了眼时间。
子时快到了。
钟馗该联系他了。
他等着。
等得眼皮发沉。
就在他差点睡过去的时候——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咚、咚、咚。”
三下。
不轻不重。
节奏很特别,像是……用刀柄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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