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他说,“花粉从朕的私库支取。”
陈卷心里那块大石头,“咚”一声落下去一半。他肩膀刚想放松,就听见阎王手指在光滑的黑沉木书案上,轻轻敲了两下。
嗒。嗒。
声音不重,但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爱卿那盆‘阴魂草’,”阎王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明天早饭吃什么,“近日长势颇佳。”
陈卷刚放下一半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
来了!终极试探!
他后背绷直,感觉后脖颈的寒毛都立了起来:“是、是啊陛下,臣也纳闷呢。就……就浇了点营养液,它就疯长。还老盯着臣怀里这玉符看。”他下意识捂住放玉符的位置,好像那草能隔空吸走似的。
殿里安静了几息。
只有魂灯幽蓝的光焰,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草木有灵,”阎王的声音响起,依旧平缓,“感知主上奋发之心,勤于王事,故而滋长。玉符乃护身之物,灵气盎然,吸引草木亦是常理。”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落在陈卷捂着胸口的手上。
“爱卿不必挂怀,专心办事即可。”
陈卷:“……”
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这话听着像是安慰,又像是敲打。意思是“草长得好是因为你最近还算努力,别瞎想”?还是“玉符吸引草很正常,别自己吓自己”?
又或者……两者都是?
他脑子里那台破电脑又开始分析:老板读取了我对阴魂草的警惕和猜测,然后给出了一个……非常官方、非常玄学、又完全无法证伪的解释。这是经典领导话术啊!既安抚了下属的不安,又保持了信息的神秘性和权威性。
高。实在是高。
「得,」陈卷心里嘀咕,「问了等于白问。反正草是您送的,您说啥是啥。只要它不长出嘴来咬我就行。」
“陛下圣明!”他嘴上立刻接道,露出恍然大悟加感激涕零的表情,“臣愚钝,竟未能领会草木精诚!有陛下点拨,茅塞顿开!”
他一边说,一边准备行礼告退——方案报了,预算批了,试探(虽然没结果)也试探了,再待下去他怕自己撑不住直接跪这儿睡着。
目光无意间扫过书案角落。
那里放着一杯茶。
白玉的杯盏,胎壁薄得能透光,里面茶汤是清澈的琥珀色,正袅袅地冒着热气。一股极其清淡、却又直往鼻子里钻的雅致香气飘过来,跟他平时喝的、后勤部大桶茶渣泡出来的刷锅水完全是两个物种。
陈卷的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太渴了。从下午到现在,就灌了一肚子凉水和干嚼的茶叶末子。嗓子眼干得冒烟。
那杯茶看起来……真好喝啊。
他眼睛粘在杯子上,脚像生了根。脑子里两个小人开始打架:一个说“快走快走别找死”,另一个说“就一口,闻着就是吴工那老小子拍马屁送来的顶级私藏,不喝亏大了”。
阎王似乎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又拿起了笔,笔尖悬在奏章上。
但陈卷眼角余光瞥见,阎王握着笔的那只手,食指几不可查地、在笔杆上轻轻点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那杯放在案角的茶,好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往前推了那么一丝丝?
真的就一丝丝,水面漾开一圈细得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陈卷心脏狂跳起来。
这是……什么意思?默许?鼓励?还是又一个坑?
他盯着那圈慢慢平复的涟漪,脑子里闪过无数种可能:喝了一口,老板说“御前失仪,拖出去”;喝了一口,发现是毒药(虽然可能性为零);喝了一口,老板说“爱卿喜欢?这茶一万功德点一两,从你俸禄里扣”……
时间好像凝固了。
魂灯的光,阎王悬停的笔,那杯冒着诱人热气的茶,还有自己快要罢工的喉咙和狂跳的心。
最终,怂,占据了上风。
陈卷狠狠咽下嘴里根本不存在的唾沫,低下头,躬身:“臣……告退。”
他保持着躬身的姿势,小步往后挪。眼睛还是忍不住,瞟向那杯茶。
退出殿门,夜风带着灰雾特有的潮湿阴冷,扑面而来。
他轻轻关上殿门,转过身,背靠着冰凉的门板,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憋了半天的气。
然后,他抬手,懊恼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怂!”他咬着牙,用气声骂自己,“陈卷你TM就是个怂包!喝一口能死啊?!闻着就是顶级货……亏了亏了!血亏!”
他在门口站了几秒,让冷风吹散脸上的燥热,也吹醒快要糊住的脑子。
接下来,得赶紧回改革办,布置任务,联系猴哥确认细节,还有那个“凡尔赛生成器”不知道怎么样了……
他抬脚,准备下台阶。
怀里,那张专门用来联系技术司吴工的普通传讯符,突然像抽风似的,疯狂震动起来。
陈卷一愣,掏出来激活。
符纸光芒乱闪,投射出一片扭曲混乱的符文和乱码,中间夹杂着几个勉强能辨认的词,像是发送者手抖得太厉害导致的:
【生成器】【爆了】【判官甲】【热搜第一】【速归!!!】
后面跟着三个血红色、还在跳动的感叹号,触目惊心。
陈卷盯着那行字,脑子里“嗡”的一声。
爆了?
是效果太好,炸翻了社区?
还是……吴工那个坑货,又把什么要命的东西给搞炸了?
他捏着符纸,站在阎王殿前冰冷高大的台阶上,脚下是翻滚的灰雾。刚才和阎王交锋的紧张还没完全褪去,新的、未知的麻烦已经带着感叹号砸到了脸上。
子时的风,好像更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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