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卷嘴角抽了抽,忍住没笑出声。他看向牛头:“牛头,你有别的任务。明天辰时,判官司内部‘简报’,你跟我去。”
“俺?”牛头指着自己鼻子,大犄角晃了晃,“俺去干啥?俺又不会讲那些弯弯绕绕的……”
“不用你讲。”陈卷摆摆手,“你就站我身后,当‘保镖’,兼‘气氛组’。”
“气氛组?”牛头茫然。
“对。”陈卷盯着他,认真道,“表情要沉重,眼神要……迷茫、无助,最好带点绝望。要让所有判官一看你,就觉得咱们改革办已经山穷水尽、走投无路、被他们逼到墙角瑟瑟发抖了。懂吗?”
牛头努力理解着,浓黑的眉毛拧成一团。他放下饼,双手搓了搓脸,试图做出“沉重”的表情。结果整张脸肌肉似乎不太听使唤,挤出了一个介于“便秘”、“牙疼”和“思考人生终极意义”之间的复杂神态。
他看向陈卷,瓮声瓮气地问:“……像这样?”
陈卷:“……”
马面:“牛哥,你这不叫沉重,你这叫……想拉但是找不到茅坑。”
白无常:“噗。”
连靠在墙边的黑无常,几不可查地哼了一声,像是鼻腔出气。
牛头垮下脸:“那、那咋办嘛!俺做不来这个!”
“你就想象,”陈卷循循善诱,“想象你最喜欢吃的那家‘忘川牛肉面’摊子,明天就要关门了,老板要回阳间投胎了,而且下辈子再也不做面了。”
牛头愣了一下,眼神逐渐放空。慢慢地,一种真实的、混合着悲伤、不舍、以及对未来伙食的深切忧虑的情绪,爬上了他憨厚的脸庞。那对大眼里,甚至开始闪烁起可疑的水光。
“对!”陈卷一拍大腿,“就这个味儿!保持住!明天就这么站我后面!”
牛头“哦”了一声,情绪一时还抽离不出来,看着陶钵里的饼,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咀嚼的动作都透着一股子化不开的忧伤。
众人看着他那样子,一时无言。
角落里,白无常悄悄挪到黑无常身边,扯了扯他依旧带着破洞的袖口,用气声问:“黑、黑哥……我怎么觉得,咱们这计划……又厉害,又像是在作大死啊?让大圣爷蹲房梁……这排场是不是太、太大了点?万一他没忍住,一棒子下去,把咱们数据中心也当妖洞给……”
黑无常眼都没睁,薄唇动了动,吐出两个字:
“刺激。”
白无常:“……”
就在这时,一阵响亮无比的“咕噜噜噜——”的声音,从陈卷肚子的位置爆发出来。
声音在突然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格外清晰。
陈卷老脸一红。他刚才就垫了一块饼,根本不够。从中午到现在,他的魂体消化系统就在持续发出抗议。
没人说话。
牛头看了看自己手里咬了一口的饼,又看了看陈卷。然后他默默地把手里那块饼掰开,将明显更大、还冒着微弱热气的那一半,递了过去。
陈卷看着他。牛头的眼神很干净,就是单纯的“你饿,给你吃”。
他接过饼,没说话,低头用力咬了一大口。饼还是温热的,里面甚至夹了一点碾碎的、咸香的果仁,口感比刚才那块好了不少。
旁边,刚把脸擦得花花绿绿的马面见状,把自己面前那碗没动过的凉茶,也推到了陈卷手边。
陈卷顿了顿,端起来喝了一口。
凉茶带着彼岸花叶的苦味和一点点回甘,压下饼的干噎。
他吃着饼,喝着茶,目光扫过办公室。
秋云的光幕上,数据流和三维模型在快速构建、调整。老张已经缩回机柜后面,传来细微的零件拆卸和符文板激活的“嗡嗡”声。黑无常继续闭目养神,但身体姿态是松弛中带着警觉的。白无常虽然还是有点瑟缩,但眼神在牛头、马面和自己之间转来转去,似乎也在努力理解这个“又厉害又作死”的计划。
这帮家伙……陈卷心里某个地方,好像被那半块温热的饼和那碗凉茶,熨帖了一下。
虽然队伍奇葩,虽然个个都有点毛病,虽然前途未卜……
但至少此刻,他们在一条船上,准备干一票大的。
他正想着,秋云那边忽然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带着金属摩擦感的提示音——那是她设定最高优先级警报时才会有的声音。
陈卷心头一跳,看了过去。
秋云盯着光幕,眉头罕见地皱了起来,手指在虚空中快速拨动、缩放。三维模型上,代表数据中心核心机房的位置,被高亮标出,然后,一条极其细微的、几乎和主体结构颜色融为一体的虚线,从机房下层某个点延伸出来,弯弯绕绕,通向地底深处。
“陈主事,”秋云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一些,“常规入侵路径模拟封锁已完成。但……”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最新风险推演显示,如果他们不选择强攻我们预设的‘漏洞’,而是利用更早的、几乎被遗忘的内部权限……”
她将那条虚线高亮,旁边弹出密密麻麻的数据小字。
“……从‘香火愿力输送管道’,进行逆向渗透呢?”
秋云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带着一丝凝重:“这条管道,理论上直通核心机房下层维护通道。但已经废弃超过三百年,地图只在判官司绝密档案室和初代技术备份里有记载。如果被利用……”
她没说完。
但意思很明白。
“空城计”的城墙,可能有一个他们自己都不知道的、藏在历史尘埃里的狗洞。
陈卷嘴里的饼,突然没那么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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