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卷站在改革办门口,对着外面灰蒙蒙的、分不清是凌晨还是傍晚的天色,发了会儿呆。
嘴里好像还残留着那半块饼的味儿,但脑子里全是秋云最后那句话,还有那条在三维图上弯弯绕绕、颜色暗淡的虚线。
香火愿力输送管道……
三百年前的老古董。判官司绝密档案。
崔珏那老王八蛋,会不会真知道这条道?甚至……当年废弃它的时候,就留了一手?
他感觉后脖颈有点发凉,像有只无形的手在那吹气。
不能慌。他对自己说。计划已经定了,箭在弦上。现在最重要的是把箭搭稳,把弓拉满。
至于那个可能的狗洞……等把正门进来的贼收拾了,再回头慢慢堵。
他深吸了口气,阴冷的空气冲进肺里,强行把那些杂乱的念头压下去。摸了摸怀里,左边是阎王私库批条领出来的一包新鲜彼岸花粉,用油纸包着,隔着布料都能闻到那股清苦又凛冽的独特香气。右边是吴工连夜捣鼓出来的“猴哥尊享版游戏玉简”,还有一管号称“万灵止痒膏”的绿色膏体,闻着像薄荷拌了风油精。
行,弹药齐了。
去会一会那位爷。
数据中心在酆都城西郊,离忘川河不远。平时这儿算是地府重地,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巡逻的阴兵鬼差脸都比别处绷得紧。但今天……
陈卷走近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外围的防护光罩还在,但亮度暗了至少一半,像电量不足的节能灯。往常站得笔直的阴兵岗哨,只剩下稀稀拉拉几个,还都歪歪斜斜靠在墙根,有的在打哈欠,有的在低头摆弄自己的功德宝令牌——一看就是马面牛头找来的“群演”,演技浮夸得让人想捂脸。
几个穿着“地府后勤维修司”灰扑扑工服的鬼差,正架着梯子,在一处阵法节点上“忙碌”。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倒是挺响,但陈卷瞥见那梯子底下用来固定阵眼的符石,被他们“不小心”碰歪了好几块,导致那片区域的能量波动紊乱得像一锅煮沸的粥。
马面说的“逼真”,原来是这种“一眼假”的逼真法。
陈卷嘴角抽了抽,没管他们,低头快步从一处“正在维修,禁止通行”的牌子旁边绕了过去——牌子是新的,木头茬子都没打磨干净。
核心机房的入口,老张蹲在那儿,面前摆着个打开的工具箱,里面乱七八糟放着扳手、符文刻刀、还有几块亮着微光的检测玉板。他穿着同样的维修工服,帽子压得很低,正对着一块玉板上的数据皱眉,嘴里嘀嘀咕咕。
陈卷走过去,踢了踢他脚边的工具箱。
老张抬起头,看见是他,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压低声音:“外层伪装完成度百分之八十二点六。能量波动模拟误差在允许范围内。就是……”他指了指那几个群演,“他们的状态,会不会太松懈了?我看着都怕他们下一秒就掏出扑克牌来。”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陈卷也压低声音,“让敌人觉得咱们这儿从上到下都烂透了,放松警惕。里面怎么样?”
“蜜罐服务器已就位,能量波动和散热系统全功率模拟,追踪咒和记忆水晶埋好了,后门留了三个。”老张语速很快,“老张我办事,主任你放心。就是……大圣爷那边?”
陈卷拍了拍怀里:“带了‘供奉’,问题不大。你在这儿盯着,有任何异常,按计划发信号。”
老张点点头,重新埋首到那堆工具和数据里。
陈卷推开厚重、隔音的机房大门。
一股混合着金属、冷却液和淡淡臭氧味的空气涌出来。里面比外面暗得多,只有几处镶嵌在墙壁和地板里的应急幽光灯,发出惨淡的、勉强能照亮脚下方圆几步的微光。巨大的服务器阵列像沉默的黑色巨兽,一排排矗立在黑暗中,表面偶尔有细微的符文流光划过,发出几乎听不见的“滋滋”声。
空气很凉,是那种能穿透官袍、直接往魂体里钻的阴凉。
陈卷缩了缩脖子,眯起眼,看向机房最高处。
那里横亘着一根需要两人合抱的玄铁横梁,黑沉沉的,表面布满了岁月和能量浸润留下的暗哑纹路。那是整个机房结构的承重主体之一,也是……视野最好的地方。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在空旷寂静的机房里显得有点干巴巴的:“大圣?孙大圣?您在吗?”
没有回应。
只有服务器散热片低沉的嗡嗡声,和不知哪个角落冷却液循环的细微流水声。
陈卷心里有点打鼓。猴哥不会是等不及,自己先熘达去了?还是觉得这地方太无聊,反悔了?
他往前走了几步,想再喊一声。
头顶上,横梁的阴影里,忽然传来“咔吧”一声轻响。
像是……嗑瓜子的声音?
陈卷猛地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