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生间门外,走廊拐角。
牛头和马面蹲在一盆巨大的、叶子黑绿黑绿的阴魂草盆栽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往主会场门口张望。
牛头身上那套“高级安保制服”绷得紧紧的,深蓝色布料勒在他壮硕的胸膛上,扣子看起来随时会崩飞。金色绶带歪到了胳肢窝底下,随着他动作一晃一晃。
马面正在他背后,两根细长的手指捏着枚绣花针——也不知道从哪儿搞来的——试图把牛头背后那个快崩开的扣子重新缝上去。
“牛哥,你吸气……再吸点……对,就现在,别动!”马面咬着牙,针尖戳进布料,一拉线。
“刺啦——”
线没缝上,布料裂开一道小口子。
马面:“……”
牛头瓮声瓮气地问:“咋样了?缝上了没?”
“……缝上了。”马面面无表情地把针别回自己袖口,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就是……可能不太结实。牛哥你待会儿别做大动作,尤其别扩胸。”
“哦。”牛头老老实实点头,然后又问,“马面,领导刚才进去,你看他领子没?咋翘那么高?跟要起飞似的。”
马面翻了个白眼:“那是时尚,懂不?领导那叫……叫不羁!咱们这种干粗活的,不懂。”
“俺觉得不好看,”牛头挠挠头,大气角蹭到盆栽叶子,叶子抖了抖,“像被谁扯歪了。要不俺去帮领导扯扯平?”
“你可拉倒吧!”马面赶紧拽住他,“领导的事儿你少管!咱们今天的任务是什么?是站岗!装样子!扮演两个……那词儿咋说来着?对,扮演两个‘门神’,要威武,要雄壮,要让人一看就觉得这儿安保森严,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牛头挺起胸膛,试图做出“雄壮”的样子。扣子又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马面捂脸。
不远处,签到台侧面。
白无常把自己缩在一面巨大的、悬浮在半空的“嘉宾名录”玉板后面。玉板是半透明的,泛着微光,上面密密麻麻列着与会者的名字和头衔。他躲在后面,只露出一顶白色的尖帽子和一双紧张得乱瞟的眼睛。
手里抱着一摞实体名牌——有些老派仙官就喜欢这个,说是更有仪式感。
但他手抖。
抖得厉害。
最上面那块名牌,“西方地狱·别西卜伯爵”,黑色的底,烫金的字,在他手里像片风中的叶子,晃啊晃。
“啪嗒。”
掉了。
白无常倒吸一口凉气,赶紧弯腰去捡。脑袋“咚”一声撞到签到台的桌子腿,疼得他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模拟的)。他捂着额头,蹲在地上,把名牌捡起来,吹了吹灰,又赶紧站起来。
刚站直,手又一滑。
“啪嗒。”
又掉了。
这次是“天庭工部·李星君”。
白无常快哭了。他手忙脚乱地再次弯腰,这次学乖了,先用手护住头顶,再去捡。捡起来,抱在怀里,死死搂住,再不敢松手。
他左右看看,还好,没人注意这边。
除了……
他瞥见后台控制室的方向,那扇单向玻璃后面,似乎有人影晃动。
白无常缩了缩脖子,把名牌抱得更紧了。
后台控制室。
秋云坐在环形操作台前。
面前是八块悬浮的光幕,每一块都在显示不同的内容:主会场的全景监控、能量波动频谱图、与会者魂力特征扫描、通讯流实时分析、还有三块是数据后台,代码像瀑布一样往下滚。
她左手搭在一个半球形的控制仪上,五指虚按,调整着全息投影的校准参数。右手在虚拟键盘上敲击,速度快得带出残影。眼镜片上倒映着流动的蓝色数据流,一串串数字和符号在她瞳孔表面滑过。
一块小光幕被单独拉出来,悬在右上角。
里面是黑色玉匣的能量波动模拟曲线,一条红色的虚线在上面跳动,旁边不断刷出分析结果:
【匹配度:87.3%...87.4%...87.2%...】
【加密壳结构:三层嵌套,最外层为判官司标准纹,中层为未知变体,内层检测到‘血契’共振频率。】
【豁免标记解码尝试中……进度:12%……13%……】
秋云看着那条曲线,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下一串指令,调出另一个窗口。里面是李星君的魂力波动记录,放大,锁定刚才他与崔珏交谈的那段时间。
波动图谱上,一个细微的峰值跳了出来,时间点正好对应崔珏说出“数据主权”四个字的时候。
秋云在日志里快速记录:
【时间:辰时初刻三分。目标:天庭工部李星君。事件:与崔珏交谈。关键词触发魂力峰值(+0.3标准单位)。关联度:中。记录存档。】
写完,她切回主监控。
画面里,陈卷正走进会场,领子翘着,头发支棱着,脚步倒还稳。
秋云的目光在他领子上停了一秒。
她调出刚才卫生间门口的监控回放,放大陈卷刮领子的片段。慢放,分析领子的物理形变参数。
【目标:官袍左领。材质分析:标准阴司绸(后勤部采购批次:癸卯-七)。抗皱系数异常:实际测量值高于标准值127%。可能原因:织法错误、内置符文干扰、或人为改造(概率低)。】
【当前翘起角度:14.8度。随风(无风环境)晃动幅度:±0.2度。抗压测试(令牌刮擦):无效。】
秋云看着这些数据,推了推眼镜。
她在内部任务列表里,新建了一条备忘录:
【待办:检测陈主事官袍异常。优先级:低。关联事项:后勤部采购质量调查(已有记录)。】
然后,她把这条备忘最小化,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主监控和能量扫描上。
主会场里,仙乐渐起,与会者陆续落座。
辰时一刻,马上就要到了。
秋云的手指,轻轻按在了通讯符的激活键上。
陈卷走进主会场大厅。
灯光晃得他有点眼花。空气里飘着一股混合的味道——香火味、仙灵气、还有某种昂贵的、不知道什么花的香气。声音嗡嗡的,四面八方涌过来,笑声,交谈声,杯盏碰撞声。
他眯着眼,适应了一下光线。
然后他看见,大厅最前面,高高在上的主位。
阎王已经坐在那儿了。
穿着那身黑色的、绣着暗金色龙纹的常服,没戴冠,头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着。他面前摆着杯茶,正冒着袅袅的热气。他垂着眼,在看手里的一份玉简,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周围这片喧闹都跟他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