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陈卷知道,不是没关系。
是整个地府,都可能跟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有关系。
他吸了口气,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肌肉,堆起那种职场专用的、热情又不过分的笑容,朝着给自己预留的座位走去。
路过一张桌子时,他听见两个仙官在闲聊。
“这次阵仗不小啊,连西方那位伯爵都亲自来了。”
“来了吗?没看见人啊。”
“说是路上耽搁了,晚点到。不过代表团其他成员已经到了,在那边——”
陈卷顺着那仙官示意的方向瞥了一眼。
角落里,几张桌子拼在一起,坐着几个穿着西方风格礼服的身影,有男有女,背后收敛着洁白的羽翼。他们安静地坐着,不怎么交谈,只是偶尔端起杯子抿一口,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
陈卷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他的座位在比较靠前的位置,旁边就是演讲台。桌上摆着名牌:“地府改革办·陈卷”。
他坐下,手放在膝盖上,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对面。
崔珏就坐在斜对面不远的地方。
穿着判官司首席判官那身紫黑色的官袍,戴着高高的冠,手里端着杯茶,正慢条斯理地吹着热气。他似乎感觉到了陈卷的目光,抬起眼,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崔珏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然后他就移开了视线,继续吹他的茶。
陈卷也移开视线。
他盯着面前空空的桌面,脑子里又开始转。
辰时三刻。
静默协议。
玉匣。
豁免密钥。
猴哥。
打游戏。
领子。
孟婆的“哼”。
李文书的敲击。
玉符的温热。
这些碎片在他脑子里撞来撞去,拼不出完整的图,但每一种颜色都在提醒他:要出事了,而且是大。
他手指敲膝盖的速度快了点。
然后他突然想起什么,伸手进怀里,摸了摸。
替身玉符还在,温凉的,贴着胸口。
那半块彼岸花脆饼也在,硬邦邦的,硌手。
他犹豫了一下,把饼掏出来,掰了一小块,又塞进嘴里。
嚼。
苦味弥漫开的时候,他听见旁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笑。
陈卷扭头。
看见孟婆坐在隔了两排的角落里。
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灰布袍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她面前没摆茶,也没摆点心,就放了个空杯子。她正看着陈卷,准确说,是看着陈卷手里的饼。
陈卷动作僵住。
孟婆看了他两秒,然后,几不可查地,摇了摇头。
移开了目光。
陈卷:“……”
他把嘴里的饼渣咽下去,感觉嗓子眼更干了。
就在这时,会场里的灯光暗了下来。
仙乐停止。
喧哗声渐渐平息。
一道光从屋顶打下来,落在演讲台上。
主持大会的司仪——一个穿着礼服的判官司老文吏,走到光里,清了清嗓子。
“辰时一刻已到。恭请阎王陛下,为本次‘三界金融安全研讨会’,致开幕辞。”
全场安静。
所有目光,齐刷刷投向主位。
阎王放下手里的玉简,抬起眼。
他目光扫过全场,在陈卷身上停了半秒,又移开。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进在场每一个鬼、每一个仙的耳朵里。
“诸位,远道而来,辛苦了。”
陈卷坐在台下,听着老板那套标准的、挑不出毛病的开幕辞,手指无意识地,又摸了摸怀里的玉符。
温凉的。
一点动静都没有。
但他心里那根弦,已经绷到了最紧。
因为就在阎王说完最后一句“愿此次研讨,能促进三界金融之长治久安”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
李文书悄无声息地走进了会场。
手里,已经没有了那个黑色玉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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