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珏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李文书站在那儿,手里还捏着那块碎玉,指尖微微用力。
陈卷没再看他俩。他转过身,朝着与主会场完全相反、通往数据中心的那条昏暗走廊,迈开了步子。
这一次,步子又大又稳。
后台控制室。
秋云面前的玉板上,刚接收完陈卷传来的加密信息。代表主会场的三维能量结构图上,一个原本暗淡的节点,被高亮标红,旁边刷出一行行参数:坐标、能量特征、激活阈值、倒计时……
她推了推眼镜,手指在另一块玉板上快速滑动,调出一个几乎空白的资料库,标题是《血契加密特征及逆向分析》。解析进度条艰难地向前爬了爬:18%。
她看了一眼实时监控——白无常摔跤、碎片飞溅、李文书晃动的画面,被多个隐藏阵法捕捉,清晰回放。
她面无表情,在事件日志里新建一条:
“时间:辰时X刻。事件:突发干扰。肇事者:白无常。直接影响:目标B(李文书)短暂行动失谐,节奏打断。间接效果:正面(轻微扰乱敌方状态,提振我方士气)。备注:非计划内,属意外变量。”
记录完,她切换到另一个界面,一个标注为“备用方案:深渊呼唤”的复杂符文阵列,从待机状态转为“预备激活”,触发条件闪烁着微光。
远处门口。
牛头正靠着墙,大气角百无聊赖地蹭着墙皮,蹭下来一堆灰。马面竖着耳朵,往走廊深处张望。
“牛哥,”马面小声说,“里头好像有动静?哗啦一下,是不是小白又摔了?”
牛头瓮声瓮气:“听着像。小白那身板,跟纸糊的似的。”
马面乐了:“你说他摔就摔,可别砸着啥……诶,刚才是不是李文书过去了?”
牛头挠挠角:“好像是。走路跟尺子量过似的,没劲。”
两人正嘀咕着,就看见陈卷从里面大步走出来,脸色绷着,但眼神亮得吓人,径直往西边去了。
“领导这方向……是去数据中心?”马面眨眨眼。
牛头握了握拳头:“准是有架要打!俺得跟去看看!”
马面赶紧拽住他:“别!领导让咱在这儿站岗!装门神!走了就穿帮了!”
牛头悻悻地“哦”了一声,继续蹭墙皮。
暗处阴影中。
黑无常几乎与墙壁融为一体的黑袍,几不可查地动了动。从白无常摔出来那一刻,他的目光就像钉子,钉在陈卷周围所有可能的威胁方向上。
当陈卷与崔珏对峙时,他袖中那截短刃的刃柄,已经被无声地推出半寸。
直到陈卷转身离开,崔珏未动,李文书也未追,他才将那半寸刃柄缓缓按回。目光扫过白无常那张哭丧的脸,几不可查地摇了下头——幅度小得像风吹动了头发丝。
陈卷:「怜悯……我去你大爷的怜悯!崔珏你个老梆子,那眼神跟看死人似的!还‘险路’?老子走的哪条路不是你们这帮孙子给挖的坑!玉符烫了三次,一次比一次狠,就是告诉我有刀架脖子上了!静默协议……豁免密钥……香火古道……管你们还有什么花花肠子,老子合同没到期,年终奖还没影子,老板的顶级茶叶一口没喝上,想让我自己抹脖子?做梦!小白这一跤摔得……嘿,虽然八成是真蠢,但看见李文书那王八蛋晃那一下,真TM舒坦!跟三伏天喝了碗冰镇酸梅汤似的!」
崔珏:「冥顽不灵,自寻死路。既如此,便怪不得老夫心狠。李文书虽有小失,无伤大雅。辰时三刻后,一切尘埃落定。香火古道……本就该由能者掌之。」
陈卷几乎是小跑着穿过那条连接会议中心和数据中心的漫长走廊。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李文书和通讯司官员低语的样子,一会儿是崔珏那悲天悯人的眼神,一会儿是白无常摔出来时李文书那瞬间的晃动。
脚底下突然一空。
“操!”
陈卷骂出声,身体往前踉跄了两步才站稳。低头一看,又是一块地砖松了,翘起个角,刚才他正好踩在翘起的边上。砖缝里渗出的泥水,黑乎乎、凉冰冰,溅了他一裤腿,官袍下摆也沾上了几点污渍。
他站在原地,盯着那块砖,盯了三秒。
然后,他掏出功德宝,拇指划开,直接语音输入,语气平静得就像在说“今天忘川河水位有点高”:
“备忘录。轮回国际会议中心,连接廊,地砖编号……瞅瞅,T-07?松了,渗水,泥巴溅我一身。施工方:幽冥建筑总司,后勤部全资。质量问题,记上。关联项目……‘三界形象工程’是吧?回头投标流程给我调出来,重点审计。”
说完,他把功德宝塞回怀里,拍了拍袍子上的泥点——拍不掉,泥已经渗进布料了。
“MD,等老子有功夫……”他嘟囔着,脚步却一点没停,甚至更快了。
越靠近数据中心,周围越安静。会议中心的仙乐隐约还能听见一点,但越往前走,声音越模糊,最后只剩下他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前面就是那扇厚重的铁门,门上挂了个牌子,手写的,字迹潦草:“阵法升级,闲鬼免入”。
牌子是马面挂的,纸都没裁齐。
陈卷走到门前,深吸一口气,伸手。
指尖还没碰到门,怀里的替身玉符,突然动了一下。
不是烫。
是……跳了一下。
很轻,但清晰。像心脏在胸腔里收缩,又像是玉符里面,有什么东西,跟着他的魂核,同步搏动了一次。
陈卷动作顿住,手按在胸口。
玉符温凉,但那种有规律的、微弱的搏动感,正一下,又一下,通过皮肤传过来。
噗通。噗通。
和他自己魂核跳动的节奏,慢慢重合,分不清彼此。
之前那三次灼烫的惊悸还残留着,此刻却被这种奇异的同步感取代。说不清是更安心了,还是更诡异了。
他摇摇头,甩开杂念,用力推开铁门。
里面光线很暗,只有几盏镶嵌在墙壁里的应急幽光灯,发出惨淡的绿光,勉强照亮脚下和近处的巨大服务器阵列轮廓。机器低沉的嗡鸣是背景音,偶尔有符文流转的“滋滋”声。
陈卷踏进去,反手带上门。
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音。
寂静。
一种充满机械低鸣、但更压抑的寂静。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机房最高处,那根需要两人合抱的玄铁横梁。
阴影浓重,看不清。
但之前一直隐约能听见的、被法力薄膜隔绝后的“叮叮哐哐”的游戏音效……
没了。
一点声音都没有。
只有横梁最深处的阴影里,似乎有一截毛茸茸的、金棕色的尾巴尖,悬在半空。
纹丝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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