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字还没从喉咙里滚出来。
监控屏幕突然白了。
不是故障那种白，是亮——亮得刺眼，像有人把八个太阳同时塞进了机房。陈卷下意识闭了下眼，再睁开时，屏幕已经切回了普通监控视角。
机房里的应急灯全亮了。不是慢慢亮起来，是“啪”一声，所有灯同时炸亮，照得每个角落都清清楚楚。
然后陈卷看见了孙悟空。
不是看见他从哪儿跳下来，不是看见他移动——他就是在那儿了。前一帧还没有，后一帧就站在机房正中央，金箍棒在手里打了个转，棍尖划出个金色的弧。
领头天使的眼睛瞪得滚圆，嘴张着，那个“齐”字刚挤出一半。
孙悟空咧嘴一笑。
“走你！”
第一棍。
陈卷甚至没看清棍子是怎么挥出去的。就看见领头天使整个人往后一仰，胸口凹下去一块，手里的圣光破阵锥脱手飞出去，“当啷”一声砸在服务器架子上。人没飞——不对，是飞了但没完全飞，像个被绳子拴住的沙包，在半空荡了一下。
然后第二棍，第三棍，第四棍……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八声闷响，几乎叠成一声。声音闷得像是用厚棉被裹着铁锤砸沙袋。
陈卷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这声音不对啊，应该更响……”
然后他明白了——孙悟空真收着力了。不是收一点点，是收了九成九。不然这一棍子下去，别说天使，机房连带外面半条街都得没。
八个天使像八个被大力抽射的羽毛球，朝着天花板疾飞而去。翅膀在后面拼命扇，但没用，棍子带起的风压把羽毛都掀飞了几根。圣光在身后拖出八条金色的尾巴，在灯光下拉得老长。
天花板那层幻阵结界荡开一圈涟漪，像石子扔进水里。天使们穿透过去，消失在外面灰蒙蒙的天色里。
惨叫声这时候才传回来——不是从机房，是从外面，隔着墙壁和天花板，闷闷的，越来越远。
“咻——”“啊——”“救——”“命——”“我——”“还——”“会——”“回——”“来——”“的——”
声音拖成长线，朝着西边去了。
整个过程，陈卷在心里默数：一秒，两秒……两秒半。
没了。
机房安静下来。只有服务器散热片的嗡嗡声，还有应急灯管轻微的电流声。地上躺着八个圣光破阵锥，十字架形状的，还在微微发光。领头天使没飞——他躺在地上，胸口起伏，嘴里往外冒金色的血沫。
孙悟空扛着金箍棒，对着墙角隐藏的摄像头方向，挑了挑眉毛。
“搞定！小陈陈，记得结账啊！按个算，一个五百功德点，八个四千，俺老孙给你抹个零，给五千就行！”
陈卷没动。
他还盯着屏幕。盯着天花板上那八个正在缓缓自动修复的“人形”窟窿。窟窿边缘的幻阵材料像活的一样蠕动着，慢慢合拢，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主任？”老张在旁边小声叫他。
陈卷猛地回神，转身冲出监控室，冲进机房。
他第一眼先看假服务器——那个仿上古青金石纹理的定制版外壳。正中央，机箱侧面，裂了一道缝。裂缝不长，大概两寸，但裂得很整齐，边缘微微翘起。
他扑过去，手指摸着裂缝边缘，心里开始算账。
仿上古青金石纹理外壳，定制版，三千功德点。内部幻阵修复，八百。追踪咒和记忆水晶是一次性的，算五百。天花板八个窟窿修复，一个一百，八百……
“猴哥！！！”他扭头，声音都变了调，“说好了轻点！这壳子顶我三个月俸禄！很贵的！”
孙悟空挠了挠头，走过来蹲下，凑近看了看裂缝。
“俺老孙已经很收着力了。”他伸手比划，“不然一棒下去，这屋子都没了。这点损伤，找老张焊一下不就完了？老张！老张！”
老张从监控室走出来，推了推眼镜，先看了一眼裂缝，又看了一眼地上躺着的天使队长。
“主任，问题不大。焊一下，再补层幻阵涂料，三百功德点以内能搞定。”他顿了顿，指着地上那些圣光破阵锥，“倒是这些玩意儿，技术含量不低。圣光能量压缩技术、定向爆破符文、还有……这外壳材质，看着像天堂特产的‘光辉合金’。”
陈卷走过去，捡起一个。入手沉，凉，表面光滑，十字架的形状做得一丝不苟，每个棱角都打磨得能照出人影。
他掂了掂。
“这玩意儿……”他转头看老张，“能卖钱不？”
监控室门口，刚探进头的牛头马面愣住了。白无常扒着门框，舌头耷拉在外面。黑无常站在阴影里，几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老张推眼镜的手停在半空。
孙悟空眨了眨眼：“卖钱？卖给谁？”
“不知道。”陈卷又掂了掂，“但既然是特产物，总有市场吧？拆了卖材料也行。光辉合金……听着就贵。”
“主任，”老张声音有点干，“这是证物。得留着分析反向工程，研究西方技术动向。”
“我知道。”陈卷把破阵锥递给他，“但分析完了呢？堆库房吃灰？不如变现，换点经费。咱们改革办账上还剩多少功德点你又不是不知道。”
老张接过破阵锥，不说话了。
孙悟空凑过来，用金箍棒尖儿戳了戳地上躺着的天使队长：“这个咋办？还活着，要不要审？”
陈卷这才把注意力转过去。
天使队长躺在地上，胸口那个凹痕正在慢慢鼓起来——圣光体质，自我修复能力不弱。但嘴里还在冒血沫，金色的，在灯光下亮得扎眼。
陈卷走过去，蹲下。
天使队长睁开眼睛，眼神有点涣散，但看到陈卷时，瞳孔缩了一下。
“会说地府官话不？”陈卷问。
天使队长张了张嘴，血沫涌出来更多了。他咳嗽两声，吐出几个音节，发音古怪。
“他说……”老张侧耳听了听，“‘亵渎者’……‘圣光不会放过’……还有一句没听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