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睁开眼，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差点忘了。地牢三层，丙字七号。魂力印记，半时辰内抹除。
「操。这边是经济战，那边是人命关天。不对，是鬼命关天。时间……时间还够吗？」
就在他脑子乱成一锅粥，胃部因为紧张和持续饥饿传来一阵痉挛般的抽搐时——
一股熟悉的、混合着薄荷、苦草和陈旧香料的味道，飘了过来。
陈卷扭头。
孟婆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监控室门口。她手里端着一个白瓷碗，碗里是冒着热气的、颜色诡异的深紫色汤水，表面漂浮着几片干枯的、像是彼岸花瓣又不太像的东西。
她走过来，脚步轻得没声音，把碗“咚”一声放在陈卷面前的控制台上。
孟婆抬起眼皮，看了陈卷一眼。
“新口味。”她说，声音也平，“‘定惊安魂汤’。专治大惊小怪，心浮气躁。喝。”
陈卷盯着那碗卖相可疑的热汤，喉咙下意识滚动了一下。胃里那股空虚的抽搐更明显了。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问：“多……多少钱？”
孟婆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问“喘气要不要缴费”的傻子。
“十功德点。”她吐出四个字，“记账上。”
陈卷咬咬牙，端起碗。碗壁温热。他屏住呼吸，眼睛一闭，灌了一大口。
入口居然是意料之外的……微甜？带着薄荷的清凉，滑过干涩的喉咙。紧接着，一股温热的暖流，从食道一路滚进胃里，那饿得发慌、搅得他心神不宁的空虚感，居然真的被压下去了一点。紧绷的、像是随时会断开的神经，也稍稍松弛了一小缕。
他放下碗，咂咂嘴，残留的滋味有点怪，但不算难喝。
“……还行。”陈卷说，犹豫了一下，“能续杯不？”
孟婆没接话，转身就走。只有一声几乎听不见的、短促的：“哼。”
陈卷端着碗，有点愣神。就在孟婆转身、碗底离开控制台表面的那一刹那——
他怀里，贴胸放着的替身玉符，毫无征兆地，微微温热了一刹那。
很短暂，像是指尖轻轻擦过温热的玉石。但感觉清晰。
不是之前那种预警式的灼烫，也不是跟随魂核跳动的同步搏动。就是一种……温和的、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触碰了一下的暖意。
陈卷下意识捂住胸口。
「怎么回事？孟婆的汤……和玉符有反应？」他脑子里飞快闪过这个念头，「这汤里加了什么？还是孟婆她……」
“陈主事。”秋云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陈卷转头。秋云面前的一块玉板光幕，正闪烁着刺眼的红光。屏幕上是一个复杂的网络拓扑图，无数线条和光点纠缠，其中十几个节点被高亮标红，像是伤口里渗出的血珠。
“IP溯源初步完成。”秋云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略快，“本次谣言爆发的核心传播节点，共锁定17个。其中，87%的流量源头，指向西方地狱公用传讯节点集群，符合‘外部水军’特征。但……”她顿了顿，手指在虚空中一点，将其中三个标红的节点放大，“剩余13%的流量，源头指向地府内部网络。具体位置：判官司文书房——丙字号办公区域，第七至第九号终端。访问记录显示：辰时初刻登录后，至今无任何操作记录。终端处于待机休眠状态。”
秋云抬起头：“疑似被远程协议激活，作为跳板或中继节点。技术手法，与之前分析的‘通讯司旧版高级内部协议变体’有相似之处。”
监控室里一片寂静。
陈卷盯着那三个标红的节点，又低头看了看手里还剩小半碗的紫色热汤。胃里那股暖流还在，但心底的寒意，却一点点漫了上来。
门口的光线，忽然暗了一瞬。
不是灯灭，是有个高大的、几乎堵住整个门框的身影，迈了进来。
来人一身深紫色的官袍，腰板挺得笔直，手里捏着一串油光水滑的玉质念珠。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扫过监控室里的众人时，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的味道。
崔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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