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陈卷脑子里瞬间空白了半秒，「老板在看直播？看我和崔珏扯皮？什么时候开始的？看到哪儿了？我骂老梆子那句他听见没？！」
他后背瞬间冒出一层白毛汗。刚才那股怼天怼地的劲儿，像被扎破的气球，“嗤”一下泄了一半。
崔珏似乎察觉到了陈卷瞬间的僵硬和走神。他目光微动，落在陈卷下意识捂住胸口的手上，又缓缓抬起，看向陈卷的眼睛。那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若有所思的神色。
横梁上，孙悟空挠手背的动作停了停。他金睛眨了眨，朝陈卷的方向瞥了一眼，又瞥了一眼天花板，毛茸茸的脸上露出点困惑的表情，小声嘀咕了句什么，像是“咋突然有股子庙里的香火味儿”。
陈卷强迫自己把注意力从玉符上扯回来。他深吸一口气，感觉那股冰丝线的凉意还缠在魂核周围，但没进一步动作，像是在……等待？
「等什么？等我接下来的反应？还是等我做决定？」
他咬了咬牙，心里那股邪火又冒上来一点。怕个球！老板在看更好！正好让他看看，他手底下的打工人是怎么在绝境里扑腾的！
“崔大人说得是，”陈卷开口，声音比刚才稳了些，但语速更快，“人心惶惶，确实不是打打杀杀能解决的。所以，我们线上线下一起来。”
他转向秋云：“秋云姐，安民告示，用阎王殿官方账号发。措辞就按之前议定的：数据中心正在进行‘常规压力测试’与‘防护阵法升级演练’，一切运转正常，陛下密切关注。再加一句——对于恶意造谣、扰乱市场秩序者，地府将依法严惩，绝不姑息。”
秋云无声点头，手指已经在虚空中快速敲击。
陈卷又看向孙悟空，脸上挤出个笑容：“猴哥，得麻烦您跑一趟。名单……秋云姐，把‘快嘴李’和他那几个最活跃的同伙的住址、常去的地儿，调出来给猴哥。记住啊，是‘劝导’，是‘了解情况’。咱们要以理服人，以德服人。最好……让他们自己发自内心地，去社区澄清一下谣言，说说自己不该听风就是雨。您看，这样成不？”
孙悟空从横梁上一跃而下。他凑到陈卷身边，眼睛亮晶晶的，搓着手：“成！太成了！这活儿有意思！名单呢？远不远？俺保证完成任务——用最‘文明’的方式！”他说“文明”两个字时，咬得特别重，金箍棒在手里挽了个棍花，带起一小股气旋。
崔珏看着这一幕，脸上那最后一点公式化的表情也淡去了。他没说话，只是缓缓地、缓缓地，转动手里的念珠。目光在陈卷、孙悟空、秋云之间移动，最后又落回陈卷脸上。
“看来，陈顾问已有成算。”他最终说道，声音听不出情绪，“那老夫，便拭目以待。”
他不再多言，转身，迈步向门口走去。深紫色官袍下摆拂过光洁的地面，没发出一点声音。
崔珏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走出了监控室，身影融入门外走廊那片昏黄与灰暗交织的光影里。
一直像影子般贴在门边阴影里的黑无常，在门合拢的瞬间，无声地贴近陈卷。语速极快地说：“他袖中……有传讯玉符碎裂的波动。很轻微，但逃不过我的鼻子。就在他转身前。”
陈卷心头一震。
「传讯玉符碎了？在这种时候？给谁传讯？内容是什么？是通知同伙计划有变？还是……下达新的指令？」
他感觉怀里的替身玉符，又轻轻跳了一下。这次很轻，像是一种……提示？或者仅仅是同步？
他没时间细想。
“秋云姐，告示发了没？”他问。
“已发送。”秋云面前的光幕上，显示着发布成功的标识，“同时，已向所有功德宝用户推送了‘系统升级维护，短暂波动属正常情况’的弹窗通知。”
“猴哥，名单。”
秋云迅速将一块显示着几个地址和鬼魂影像的玉板递给孙悟空。孙悟空接过来，扫了一眼，龇牙一笑：“近，都在酆都城里。俺去去就回！”
话音未落，他身影一晃，已经消失在监控室内。只留下一缕淡淡的、属于花果山的草木清气，还有横梁上几片缓缓飘落的彼岸花瓣碎屑。
陈卷看着孙悟空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主屏幕上已经爬到【99%】的修复进度条，再摸摸怀里那块温凉但仿佛仍在隐隐搏动的玉符。
“老黑，”他低声说，“准备一下。等猴哥回来，或者……等钟馗的消息。咱们得去地牢。”
黑无常点头：“嗯。”
角落里，牛头终于忍不住了，瓮声瓮气地问：“领导，那……那火锅……”
陈卷转过头，看着牛头那双写满真诚渴望的大眼睛，还有马面那紧张兮兮拽着他袖子的样子，突然觉得有点累，又有点想笑。
“吃。”他说，声音带着点疲惫，“等这事儿忙完一段落，我请客。麻辣锅，菌菇锅，都点。管够。”
牛头眼睛瞬间亮了，大气角兴奋地晃了晃。
就在这时，陈卷怀里另一张专门用于紧急联络钟馗的传讯符，突然发烫。
他赶紧掏出来激活。
钟馗那粗豪、带着点不耐烦的声音，混杂着隐约的兵甲碰撞声传了出来：
“陈卷！你让老子调的人，老子调了！一队精锐阴兵，二十个，已经在地牢外围隐蔽就位！他娘的，判官司那帮守门的孙子鼻子还挺灵，差点被发现！你什么时候到？老子等你信号！还有，阎王陛下刚传了句话给你——”
钟馗顿了顿，语气变得有点古怪，像是憋着笑，又像是难以置信：
“陛下说：‘爱卿以金箍棒行劝导之事，颇有古风。然，治病需治本。那‘香火古道’年久失修，鼠蚁滋生，爱卿既已察觉，不妨……顺手清扫一番。’”
传讯符的光芒暗了下去。
陈卷捏着符纸，站在原地。
香火古道？
三百年前废弃的输送管道？老板这时候提这个……是暗示那条管道真的有问题？而且，需要“清扫”？
他脑子里飞快地把所有信息过了一遍：赵明被困地牢、鬼市抛售、谣言源头、老板的关注和最新指示……
还有怀里这块，一直在随着某种节奏，轻轻搏动的替身玉符。
噗通。噗通。
和他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慢慢重合。
修复进度条，终于爬到了【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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