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卷转向一直坐在操作台前、面前悬浮着数块光幕的秋云，以及蹲在角落、秃顶上反着油光、嘴里不停念叨“暗线稳定性一定要保证……”的老张。
“秋云姐，老张，”陈卷的语气变得异常郑重，“你们俩的任务，是最重，也是最不能出错的。辰时三刻，‘静默协议’一定会启动。到时候，咱们平时用的传讯符、玉简，半径三里内，全都会变成废品。咱们唯一的通讯生命线，就是你们偷偷铺在古老管道里的那条‘暗线’。”
他深吸一口气：“一刻钟。在‘静默协议’生效的那一整刻钟里，这条暗线绝对不能断！一刻钟内，我们必须救出赵明，拿到情报，并发回信号。暗线一断，咱们在下面就成聋子瞎子，钟馗大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接应。”
秋云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倒映着快速滚动的数据流。她面前一块玉板上，显示着“暗线”的实时状态：一条纤细的、闪烁着微蓝光芒的线路，蜿蜒穿过代表古老管道的复杂三维结构图。线路旁边标注着一行小字：【稳定性：91.7%。抗干扰等级：九重鬼画符（最高）】。
“暗线铺设已完成，最终加密和固化已结束。”秋云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比平时略快，“抗干扰测试通过率91.7%。主要风险点：管道内持续增强的未知波动，可能对信号造成间歇性干扰。已准备备用方案‘深渊回响2.0’。”
她顿了顿，补充道：“如果‘暗线’通讯中断超过十次呼吸的时间，系统会自动触发备用方案。备用方案内容：同时向阎王陛下玉枢、武备司钟馗大人帅帐、以及……大圣随身携带的游戏玉简，发送最高级别求救信号。”
孙悟空正在挠手背，闻言一愣，从腰间摸出那块漆黑的游戏玉简：“这玩意儿还能收求救信号？”
秋云点头：“吴工判官应要求进行了改造，增加了紧急信道。求救信号的提示音，是您游戏记录中播放次数最多的《只猴：轮回》第三关Boss战背景音乐，《破妄狂想曲》。”
孙悟空眼睛瞬间亮了：“这个好！这个带劲！一听就知道出大事了！”
钟馗嘴角似乎抽搐了一下，大概觉得用地府最高级求救信号搭配游戏BGM有点过于离谱，但他没说什么，只是重重哼了一声。
“某家不管你们用什么曲子！”钟馗大手一挥，斩鬼刀被他单手提起，扛在肩上，那浓郁的煞气让房间温度都降了几度，“辰时二刻，地牢正门，某家准时开砸！救到人，立刻发信号！某家带兵杀进去接应！砍他娘的西方鸟人头！”
他说完，转身就要走。那龙行虎步的气势，仿佛面前不是一扇普通的木门，而是南天门。
“钟大人留步！”陈卷忽然喊住他。
钟馗回头，浓眉一挑：“还有何事？”
陈卷的肚子，在这个关键时刻，又发出一声响亮悠长的“咕噜————”。声音在突然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和……尴尬。
陈卷老脸一红。
钟馗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从腰间那个脏兮兮的布囊里，掏出一块黑乎乎、硬邦邦、大概有巴掌厚的东西，随手扔了过来。
陈卷下意识接住。东西入手一沉，差点没拿住。定睛一看，是一块肉？表面焦黑，纹理粗糙，散发着一种极其浓郁的、混合着酱香、香料和某种……血煞气的古怪味道。硬度……陈卷用手指捏了捏，感觉像是在捏一块风干了几十年的石头。
“某家自家腌的‘煞气酱牛肉’，”钟馗声如洪钟，带着点嫌弃，“顶饿！吃了长力气！别到时候还没开打，先饿晕在管道里！”
说完，他再不回头，扛着门板大的斩鬼刀，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脚步声沉重，震得地板都在微微发颤。
陈卷捧着那块“兵器级”酱牛肉，有点呆滞。
孙悟空凑过来，用金箍棒尖儿好奇地戳了戳牛肉表面，发出“笃笃”的硬物撞击声。“哟！”孙悟空乐了，“钟馗老儿，你这牛肉……是跟你的刀一起在煞气池里泡过吧？这硬度，快赶上俺老孙当年在太上老君炼丹炉里炼出来的金刚石了！”
陈卷试着用牙咬了一下……纹丝不动，反而硌得牙生疼。他默默地把这块能当板砖使的牛肉，揣进了怀里。
「谢谢钟大人……」他心里嘀咕，「我……我留着当暗器，或者关键时刻……砸锁用吧。」
“走吧。”陈卷深吸一口气，看向孙悟空和黑无常，“我们去管道入口。”
秋云面前的主玉板上，一个巨大的、血红色的倒计时数字，已经开始跳动：
【距离辰时三刻：01:47:33】
并且，正在一秒一秒地减少。
老张秃顶上的汗珠，在灯光下晶莹闪烁。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控制符文板，嘴里无声地念叨着，看口型是：“备份如山……如山……暗线千万要稳住……”
陈卷最后看了一眼倒计时，摸了摸怀里温凉的替身玉符，又感受了一下那块酱牛肉沉甸甸的分量，然后转身，带着孙悟空和黑无常，走出了改革办。
门外，是地府永远灰蒙蒙的、仿佛凝固了的夜色。
而在地下，那条废弃了三百年的古老管道深处，某种规律性的、仿佛巨大心脏搏动般的能量波动，正随着时间推移，一下，又一下，变得越发清晰和强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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