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卷几乎是滑进改革办的——脚底还粘着那该死的超滑苔藓，每走一步都打飘。
黑无常跟在他身后半步，目光落在他脚下，袖口焦黑的线头微微晃动。管道里金雾腐蚀岩壁的“滋滋”声，好像还在脑子里回响。
陈卷推开里间的门。
暖黄的灯光洒下来，和管道里的漆黑一比，这儿简直像天堂——如果忽略墙角那盆叶子诡异地朝西打结的阴魂草，还有桌上那碗已经结膜的安魂汤。
秋云坐在操作台前，头也不回：“陈主事，欢迎回来。管道数据同步了，分析进度37%。”
陈卷一屁股瘫进破太师椅，椅子嘎吱惨叫。他连话都懒得说，直接把怀里那半块通讯司玉牌和带血的雇佣兵布料扔在桌上。
“赵明，”他喘了口气，“被传到西方地狱第七层边境了。传送阵是一次性的，圣光主导，用的赵明魂力做锚点。”
秋云转过头，推了推眼镜：“和监控吻合。另外，有两件事。”
陈卷眼皮一跳。
“第一，托梦计划有反馈了。”秋云调出光幕，上面是密密麻麻的绿色小字，“阳间香火祈愿信号集中爆发，纸扎用品预订总计439单。社区正面情绪升到65%，造谣账号全沉默了。”
陈卷想笑，脸却僵着。
“第二，”秋云手指一划，另一块光幕弹出，红色曲线像抽风的蛇一样乱窜，“香火物流干扰加剧。效率下降15%，‘极乐苑’、‘往生堂’等十二个接收点出现愿力短缺。再持续一天，可能引发骚乱。”
陈卷盯着那些红曲线，看了三秒。
然后慢慢坐直，揉着太阳穴：“干扰源特征？”
“分散，低频，持续，圣光属性。”秋云调出三维图，无数红点像炸窝的蚂蚁在通道网上乱窜，“最新监测显示，它们正朝单一坐标高速聚集——和你们刚才所在的HS-07管道区域，地表正上方，高度重合。”
陈卷没说话。
托梦计划刚稳住舆论，西方就换打法了。直接卡供应链。
“老张呢？”
“在技术司调试备用线路。”秋云说，“刚传讯说管道内异常波动出现规律脉冲，和‘静默协议’激活节奏有8.3%同步率。”
陈卷头疼，像有小锤子在敲颅骨。
他摸怀里想掏饼——摸空了。才想起摔碎了。
就在这时，门被撞开了。
“领导——！”马面像道绿闪电冲进来，长脸上全是汗，喘得厉害：“不、不好了！‘极乐苑’的老判官堵门口！说再不解决香火问题，老鬼们就要集体上访！魂体都开始透明了！”
话音刚落，一个穿深褐色旧官袍、胡子稀疏的老头就挤了进来，脸皱得像放了三天的橘子皮，眼睛全是血丝。
“陈顾问！”老头声音发颤，“救命啊！‘极乐苑’三百多个老鬼，三天没收到香火了！再这么下去，魂体透明超三成，要出乱子的！上次愿力短缺还是贞观年间，那帮老鬼把奈何桥护栏都拆了当柴烧！”
陈卷站起来想安抚，脚下一滑——苔藓还在，整个人往前踉跄。黑无常伸手扶住他胳膊，力道大得骨头疼。
“您别急，”陈卷站稳，挤出笑，“我们正想办法。”
“想办法？”老判官跺脚，“想什么办法？那些干扰源跟跳蚤似的！我们派鬼差去查，刚到这头，那头又冒出来！香火通道绵延万里，有些节点在阳间荒山野岭，鬼差赶过去都要半天！”
陈卷看向秋云的光幕。
那些红点还在乱窜，像故意挑衅。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门又开了。
这次是孙悟空。
他不是走进来的，是晃进来的——前一秒门口还空着，后一秒他就蹲在了控制台边上，用金箍棒掏耳朵。
“小陈陈，”孙悟空扭头，“俺听说有架打？”
陈卷一愣：“猴哥？你不是在……”
“搞定了。”孙悟空挠挠手背——马蜂包上的绿药膏干裂结壳了，“十个全‘劝’完了。就是最后那个老学究非跟俺辩经，嘴皮子都磨薄了。”
他说着，凑到光幕前，眯眼看那些红点。
“就这些？”孙悟空歪头，“嗡嗡叫的小光点？”
老判官吓得往后缩。
孙悟空伸出毛茸茸的手指，虚点一个红点：“这不就是些‘小虫子’在捣乱吗？简单！”
他转头看陈卷，咧嘴笑：
“你们告诉俺通道在哪儿，俺顺着通道，一路捏过去不就完了？”
屋里安静了一瞬。
陈卷盯着孙悟空，脑子里某个开关，“咔哒”通了。
通道是固定的。
干扰源是移动的。
孙悟空的筋斗云，一个跟头十万八千里。
无人机！他脑子里蹦出这个词，他MD不就是超高速无人机巡检吗？！
他眼睛亮了，一把抓住孙悟空胳膊：“猴哥，你能反向追踪？顺着通道找到干扰点具体位置，实时传回来？”
孙悟空被他抓得一愣，随即得意晃晃脑袋：
“筋斗云是白叫的？闭着眼睛都能巡八百个来回！就是……”
他挠挠脸，有点不好意思：
“就是俺不认路。你们得告诉俺从哪儿开始，往哪儿飞。”
陈卷松开手，转身一巴掌拍在控制台上：“那就这么办！”
他指着光幕，语速飞快：
“猴哥你负责‘巡线清障’！秋云姐，把香火通道全地图和实时坐标传输符准备好！老张——呼叫老张！让他把‘微型破阵梭’库存全调出来！”
他喘了口气，扫视屋里：
“咱们成立‘筋斗云特快巡检专线’！猴哥是巡检员，发现干扰点，坐标实时传回，我们这边派快速响应小组——牛头马面，黑无常，武职鬼差全上！定点清除！代号‘扫虫行动’！”
屋里又安静了。
老判官张着嘴。马面眨巴眼。黑无常袖口的线头停止晃动。
只有秋云手指在虚空中敲击：“方案可行性分析中……理论上可行。但需解决三个问题：实时坐标传输稳定性、大圣巡检路线优化、快速响应小组调度效率。”
孙悟空已经站起来，金箍棒转了个圈：
“路线你们定！俺只管飞！就是……”
他顿了顿，挠头：
“那啥‘微型破阵梭’，给俺看看长啥样？万一遇到硬茬子，俺顺手帮你们清了也行。”
老张的声音从通讯符里传出来，夹杂敲击声：“主任！我在仓库！破阵梭还有二十七枚，但需要权限解锁！实时坐标传输符得现做……”
“权限我给！”陈卷打断他，“现做就现做！需要什么材料，列单子！秋云姐，从特别经费里划——先记账，等报销。”
他说完，才想起屋里还有个老判官。
老头还张着嘴，眼神在陈卷和孙悟空之间来回瞟。
“陈顾问，”老头声音发虚，“这、这能行吗？香火通道错综复杂，有些在阳间深山地脉里，有些在海底……”
“试试不就知道了？”
孙悟空已经不耐烦了，金箍棒往肩上一扛：
“小陈陈，地图呢？俺先跑一圈试试手感！”
秋云调出香火通道全息地图，金色线条在空中交织成网。她手指一点，一条通道高亮。
“第一条试运行路线：忘川下游旧码头——阳间长安西市——酆都北门。全长八百里，已知干扰点十二个。”
孙悟空凑过去看，脸几乎贴到图像上。
“就这？”他撇嘴，“还不够俺热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