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小时后)
改革办监控室里,气氛紧绷。
陈卷腰背挺直地坐在椅子上,面前摊着三块显示板:孙悟空的位置、清除数据、还有那条扎眼的能量关联图——上面8.7%的重合度像根刺。
老判官蹲在门口,每隔一会儿就问:“陈顾问,好了没?老鬼们又催了……”
陈卷每次都回“再等等”,说得自己都烦。肚子饿得直叫,他拉开抽屉看了眼钟馗给的酱牛肉——硬得像砖,又默默关上了。
黑无常像截木头似的站在他身后阴影里。
“主任,”秋云忽然开口,语速稍快,“大圣完成第六条路线。累计清除干扰点八十七处。”
陈卷坐直了:“我们的人出动情况?”
“三十一次,成功二十八次,三次目标跑了。”秋云调出统计图,“剩下干扰点变少了,也弱了。照这个速度,半个时辰内能清掉九成以上。”
老判官“噌”地站起来:“真、真能行?”
陈卷没回答,盯着光幕。代表孙悟空的金点正沿着第七条、也是最老最偏的那条路线移动——从地府深处直通阳间昆仑山,三百年前就半废弃了。
光点的速度忽然慢了。
不是停,是那种带着迟疑的缓。
秋云手指快速敲击:“信号延迟变大了。大圣的魂力有微小波动——不是战斗状态。”
陈卷心里一紧,捏住通讯符正要问——
门“砰”一声被撞开。
孙悟空出现在门口,锁子甲上沾着枯叶,肩上扛着金箍棒,另一只手……拎着一串东西。
五个奇形怪状的小妖,被发光绳子捆成一串,像糖葫芦。它们挣扎着,绳子却越勒越紧。
“搞定。”孙悟空随手把绳子往地上一扔,走进来,眼睛发亮,“清了一百零八处,活捉这五个——躲在阳间破庙里,抱着个发光的阵盘念念叨叨。”
他顿了顿,挠挠脸,似乎在回忆词儿:“对了,长安到酆都的主通道上,有个节点,香火流过去‘发涩’。像是阵法老了,或者有东西堵着。得派人去看看。”
屋里安静了五秒。
陈卷张着嘴,脑子里那根弦“啪”地断了。节点?发涩?这词儿是孙悟空说的?
老判官揪胡子的手停在半空。
孙悟空被看得不自在:“咋了?俺说错了?”
“没、没错……”陈卷结巴了,“就是……猴哥,你从哪儿学的这些?”
“听你们说的啊。”孙悟空一脸理所当然,“这几天老听:‘节点堵塞’、‘香火损耗’、‘阵法维护’……不就这些吗?”他走到操作台前,指着记录板,“报告咋写?秋云丫头非要俺写清楚‘经过’。上次俺写‘俺过去,一棒子,搞定’,她说不行。”
秋云推了推眼镜:“大圣,这是流程。需要时间、地点、方式、目击情况。”
孙悟空脸皱起来:“麻烦。比打架累。”
陈卷回过神,站起来时腿一麻,黑无常扶了他一把。“猴哥,”陈卷声音还有点飘,“你说‘发涩’那个节点……具体啥感觉?”
“就像水管子里长了垢,水过去不利索,咕噜咕噜的。”孙悟空比划着,“俺飞的时候,能感觉到香火在那儿卡一下。”
老张不知何时溜了进来,眼睛发亮:“大圣能感觉到香火流动的细微变化?这得是高级阵法师傅才有的本事!数据呢?秋云,快调那条通道的实时图!”
秋云调出图表。代表香火流量的曲线上,确实有个微小凹陷——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确认。”秋云说,“有持续波动。建议列入维修单。”
孙悟空得意地晃晃脑袋,随即又皱起眉:“对了,最老那条通道——昆仑山那条,深处有点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
“说不上来。”孙悟空难得露出困惑,“俺飞到深处的时候,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看’俺。不是眼睛,是那种……波动。”
他顿了顿:“很弱,但让俺觉得熟。像在哪儿见过。”
“熟?”陈卷追问,“像圣光?还是地府的阵法?”
“都不是。”孙悟空摇头,“有点像……小判。”
屋里又静了。
老判官听不懂。老张秃顶反光。黑无常一动不动。
陈卷喉咙发干:“小判?功德宝那个……它的魂光频率?”
“对,就那感觉。”孙悟空点头,又摇头,“又不全一样。小判的魂光……新,干净。那个波动更老,更……旧?像埋土里几百年的铜镜子,锈了,但还能照出点影儿。”
秋云的手指已经敲出了残影。
“调取小判核心魂光数据……对比大圣传回的最后坐标波动……分析中……”
光幕上,两条曲线并排。
一条蓝色,规整——小判的。
一条暗红色,微弱杂乱,但隐约有某种韵律。
老张凑到屏幕前,眼睛瞪得滚圆:“重叠分析……有了!重合度3.2%!虽然低,但存在!而且——”他放大暗红色曲线某处,“这里!有很淡的圣光残留!几乎没了,但确实是圣光!”
陈卷盯着那两条曲线。
3.2%。
古老通道深处的波动。
小判的魂光频率。
圣光残留。
阎王的话:“扫虫之际,勿忘清源。”
他正想着,怀里突然一热。
替身玉符。有节奏的温热,像在敲密码。
陈卷动作僵住,慢慢伸手进去。
那个低沉平静的声音直接钻进他脑子:
“虫蚁已扫大半,爱卿辛苦。”
顿了顿。
“但源头脏了没清,终究是隐患。”
又顿了顿,长得让陈卷后背冒汗。
“三日后,虫子扫干净了,可以去探探那条老路。”
热度消退。
陈卷站在原地,指尖冰凉。
三日后……探老路……HS-07……
他深吸一口气:“猴哥,那个波动……你能再进去看看吗?就看看,别动手。”
孙悟空眼睛亮了:“能啊!俺一个人嗖一下就——”
“我随行。”黑无常从阴影里走出。
“不,先别。”陈卷摆手,“别打草惊蛇。”
他看向秋云和老张:“分析波动特征,做进入方案。另外,查所有关于那条老通道的记录——三百年前为什么废的?谁建的?出过什么事?”
老张兴奋得秃顶发红:“这数据太宝贵了!说不定能推出地府香火系统的老底子!吴工要是知道——”
“先别告诉吴工。”陈卷打断,“保密。就咱们几个知道。”
他顿了顿:“包括那五个小妖。”
话音刚落,后院传来“哐”一声闷响,像撞墙。
接着是牛头瓮声瓮气的吼声:“你、你说啥?俺听不懂!说官话!”
马面无奈的声音:“牛哥,它说的是西域妖话,得找翻译……”
“找啥翻译!俺审!说不说!不说俺把你耳朵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