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手指轻敲桌面——节奏慢而稳。
“只是……这‘特快司’职责重大，涉及跨地界事务，需与天庭、西方多方协调。陈顾问……还需谨慎。”
话说得漂亮。
但陈卷听出潜台词：这活儿不好干，干砸了有你受的。
他挤出更假的笑：“多谢崔判官提点，下官……定当谨慎。”
话音刚落，阎王又开口了。
“哦，对了。”阎王像才想起来，“‘特快司’启动预算……”
陈卷心脏提到嗓子眼。
「预算！老板要批了？多少？十万？二十万？不够啊……」
他眼巴巴看着。
阎王慢悠悠道：“便从‘功德宝’上季度盈利中划拨一部分吧。”
陈卷脑子里“轰”一声。
功德宝盈利？
那是他准备发奖金、升级系统、改善伙食的钱！是改革办命根子！
现在要从那儿划？
“具体比例，”阎王补充，目光在陈卷和崔珏间扫了扫，“爱卿与崔判官商议即可。”
殿里又静了。
但这次是微妙。所有人都听出来了——老板这是让陈卷和崔珏互相掐。
陈卷血都凉了。
他缓缓转头看崔珏。
崔珏也在看他。
两人目光在空中撞上。陈卷仿佛听见“噼啪”火花声——刀光剑影那种。
崔珏嘴角微弯。
弯的幅度很小，但陈卷看见了。那笑里带着玩味，得意，等着看好戏。
陈卷后槽牙咬得咯吱响。
「跟崔珏商议预算？」他心里把阎王骂了一百遍，「这老狐狸不卡死我才怪！肯定压到最低，再加一堆条件——‘每笔支出需判官司审核’、‘月报需崔珏签字’……那我这司还干个屁！」
一股奇怪味道飘来。
不是菜香酒味，是……药味？苦中带甜，甜里透涩。
陈卷扭头。
孟婆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端着一碗汤。黑陶碗冒热气，汤色像墨水混草药汁，飘着几片枯叶。
她“咚”地把碗放陈卷面前。
“新汤。”孟婆眼皮耷拉着，“‘升职加薪·防背锅特调版’。”
顿了顿：“二百功德点。记账。”
说完转身就走。
陈卷盯着那碗汤。
热气扭曲空气。他看着诡异颜色，闻着要命味道，只有一个念头：
「防背锅？有用吗？有用我也喝不起！二百功德点！够我吃半月食堂！」
他抬头看阎王。
阎王已端杯和旁边官员说话，像刚才宣布大事的不是他。
看崔珏。
崔珏也在喝酒，小口啜饮，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最后看自己这桌。
孙悟空正兴奋比划送货。牛头大气角因激动，不小心戳进桌上烤全羊里——
“噗嗤”一声。
角尖戳进羊肉，带起一大块油汪汪的肉。牛头一愣，想拔出来，一用力——
“哗啦！”
整块肉被带起，油汁“滴滴答答”全滴他新制服上。前襟、袖子、裤腿，全是亮晶晶油点子。
马面“哎呀”一声，掏出一块绣鸳鸯的粉红手帕给牛头擦。
越擦越脏。油渍晕开，牛头胸前湿一大片，布料紧贴身上，能看见结实肌肉轮廓。
牛头低头看看，憨憨一笑：“没事，反正……制服要换新的了。”
他扯了扯衣襟，油渍又扩大一圈。
马面捂住了脸。
陈卷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
心好累。
不是紧张刺激的累，是想找地方躺下，一觉睡到地老天荒的累。
他端起面前酒杯，把剩下忘忧酒一口闷了。
酒很烈，从喉咙烧到胃里，烧得他眼泪快出来。
但他没哭。
只是觉得，这庆功宴……真TM难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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