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卷是被噩梦吓醒的。
梦里全是镜子，每个镜子里都有一个他，穿着不同的衣服，表情诡异。最吓人的是正对面那面铜镜，里面的他眼睛全黑，直勾勾盯着他，嘴角扯出不可能的弧度。
所有镜子里的他同时开口，声音重叠：“小——心——镜——子——”
他猛地睁眼，发现自己还坐在改革办那把破椅子上，后背全是冷汗。窗外是地府永恒的灰蒙蒙。墙角那盆阴魂草静悄悄的，叶尖的死结似乎更紧了。
他喘了口气，手按在胸口。替身玉符温温的，随着心跳搏动。
“操……”他抹了把脸，“又是镜子……”
昨天夜里那条“小心镜子”的消息，像根刺扎在脑子里。他查过记录，空的。问过秋云，监控显示没任何外部通讯。就像那句话是从他自己脑子里冒出来的。
头疼。昨天庆功宴上那几杯忘忧酒的后劲上来了，脑袋像被十个牛头轮流踩过。肚子也在这时候叫了一声，响亮得很。
他按了按翘起的左领子——按下去，一松手又弹起来。
“成精了。”他嘟囔着放弃。
目光又飘到阴魂草上。叶尖那个结，昨天还是个小疙瘩，今天拧得更紧了，纹路复杂……像某种古老符文。
就在他盯着看，看得后颈发凉时——
“主任。”
声音从门口传来。
陈卷吓得一激灵，差点翻下椅子。抬头看见秋云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个冒热气的陶碗。
“秋云姐……你怎么……”
“敲了三次门，您没应。”秋云走进来，把碗放在桌上，“担心您身体不适。”她目光扫过陈卷苍白的脸。
陈卷老脸一红：“没事，思考工作。”他端起碗，深褐色液体冒着热气，一股薄荷混苦草味，“这是？”
“孟婆新调的‘醒神汤’，十功德点。”秋云从袖中取出另一件东西放在碗边，“还有这个——天庭刚送来的。”
陈卷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去。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泛着玉石光泽的东西。表面用金线绣着繁复云纹，那些云纹居然自己在缓慢流转。正中央盖着个复杂印鉴。
他小心拿起来。入手微沉，触感温凉。金线云纹摸上去有细微凸起，指尖划过时有一丝静电般的麻痒感。
翻到正面，几行发着淡金光的字：
致地府金融改革顾问陈卷判官：
诚邀阁下赴天庭，参加‘三界新兴业态交流研讨会’。
时间：三日后辰时。
地点：南天门通明殿。
望拨冗莅临，分享地府金融创新经验。
落款：天庭通商联合理事会
下面盖着三个不同的云纹印鉴。
陈卷盯着那几行字，看了五秒钟。
宿醉头疼、噩梦余悸、肚子饥饿——全没了。取而代之是一股从脚底板窜到天灵盖的凉意。
“‘三界新兴业态交流研讨会’……”他嘴角抽搐，“这词儿谁想的？天庭现在说话这么时髦？”
秋云推了推眼镜：“送请柬的是天庭织造司的三品仙吏，乘云驾来的，态度很客气。在门口等了半柱香，说一定要亲手交到您手上。”
“织造司？不是礼部或商务部？”
“织造司负责天庭官方文书、服饰、印信的制作与递送。”秋云解释，“那位仙吏还说，老君丹器坊的几位仙师，对咱们‘灵犀通’的香火转化阵法很感兴趣，希望会议间隙能与您当面交流。”
陈卷冷笑一声。
“感兴趣？”他把请柬翻来覆去地看，“是看我们赚了功德眼红想学技术，还是想挑刺找茬？或者兼而有之——先套话，再找漏洞，最后一道天旨下来，说我们‘扰乱三界金融秩序’，直接封了功德宝？”
他越想越可能。天庭那帮老神仙，保守派肯定比地府的崔判官还多。功德宝刚稳住，特快司还是空架子，赵明下落不明，香火古道一堆破事……这时候去天庭，不就是送上门给人当靶子打？
还有那“小心镜子”……
天庭有什么镜子？照妖镜？昊天镜？该不会是要把他弄上去照一照，看看他是不是穿越者，然后就地正法？
陈卷感觉后背又冒冷汗了。
他强迫自己冷静，放下请柬，掏出功德宝令牌，调出扫描功能对着请柬云纹。
屏幕蓝光扫过，三秒后突然变红：
【警告：检测到高阶仙界加密印记】
【解析需消耗：1000功德点或天庭授权密钥】
【是否继续？】
【是/取消】
陈卷眼睛瞪大：“一千？抢钱啊！”
他手指悬在屏幕上哆嗦着，狠狠戳在“取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