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这帮家伙没一个靠谱的,虽然他们凑在一起多半是制造麻烦而不是解决问题,但至少,他们是在一条船上的。
“我走了,”陈卷说,语气轻松了点,“你们……别打起来。”
“哪能呢!”牛头拍胸脯,制服纽扣崩开一颗,“俺跟马面打赌呢!赌崔判官会不会留你吃饭!俺赌会,因为要展示气度!马面赌不会,因为看着你就饱了!”
马面捂住了脸。
陈卷:“……”
门在身后关上,隔断了屋里牛头马面关于赌注应该是“一顿火锅”还是“三天替班”的争论声。
走廊里又恢复了安静。
陈卷拐过弯,是后勤司的地盘。几个鬼差正围在一起抱怨,声音不大,但陈卷耳朵尖,听见了几句。
“……这个月绩效又扣了!说是‘物资调度不及时’!那能怪我吗?判官司那边卡着单子不批,非说要等‘上峰复核’!复核个屁!不就是想多要点回扣!”
“小声点!让人听见……”
“听见就听见!老子不干了!去投胎都比在这儿受气强!”
“投胎?现在投胎排队号都排到三年后了!而且据说阳间最近经济不好,下去也是当牛做马……”
陈卷低着头,快步走过,假装没听见。
地府职场,跟阳间也没什么区别。扯皮,推诿,绩效,回扣,还有永远排不完的队。
他正想着,前面就是判官司的地界了。
陈卷下意识放慢脚步,官袍下摆蹭着地面,沙沙响。
他得从判官司偏门那边绕过去,才能到崔珏住的独立小院。
偏门平时不开,只走些杂役和搬运物料的鬼差。陈卷走到附近时,正好看见几个鬼差抬着个大箱子从里面出来。
箱子是木质的,看起来很沉,四个鬼差抬着都吃力,脚步踉跄。箱子上贴了封条,盖着判官司的红印,印文是“HS-07废弃物料,待销毁”。
陈卷目光扫过,没在意,准备继续走。
但就在他经过箱子旁边时——
鼻子动了动。
一股极淡的、带着点灼烧感的、甜腻中透着腐朽的……味道。圣光残留。虽然很微弱,微弱到几乎要被地府本身的阴冷霉味掩盖,但陈卷对这东西太敏感了。
他脚步顿住,侧过头,看向那个箱子。
箱子密封得很好,封条完整,红印清晰。但箱体边缘的木缝里,隐隐约约,渗出一点极其细微的、淡金色的光丝。
非常淡,像错觉。
但陈卷看见了。
他心脏猛地一跳,脑子里警铃大作。
HS-07废弃物料?
那管道里除了古老的波动、圣光腐蚀的痕迹、还有赵明传送阵的残骸,还有什么“物料”?
而且……为什么是圣光残留?
判官司在清理HS-07?为什么?谁下的命令?清理出来的东西,为什么要用“待销毁”的名义运出来?
他正盯着箱子出神,抬箱子的鬼差中,最前面那个突然脚下一绊——
“哎哟!”
箱子猛地倾斜,往一侧歪去。
封条绷紧,箱盖被震开了一条缝。
陈卷看见了。
箱子里,堆着些破碎的、看不出原样的金属残片,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闪烁着微光的符文——圣光符文。残片之间,还有几缕淡金色的光丝在缓缓飘荡,像有生命一样,碰到箱壁时发出极其轻微的“滋滋”声,然后消散。
那是……圣光能量实体化的残留。
非常新鲜,绝对不超过十二个时辰。
鬼差手忙脚乱地把箱子扶正,慌乱地盖紧箱盖,还用袖子使劲擦了擦封条边缘,好像这样就能把刚才的意外抹掉。
然后他抬起头,眼神慌乱地扫视四周。
正好,与陈卷的视线对上。
那鬼差看起来年纪不大,脸上还有没褪尽的青涩,眼神里全是惊恐和不安。他看到陈卷,整个人明显僵了一下,然后飞快地低下头,手指死死抠着箱子的抬杠,指节发白。
陈卷没说话,只是目光往下移,落在那鬼差腰间挂着的令牌上。
判官司制式令牌,黑木材质,边缘包铜。正面刻着“判”字,背面是编号。
判字柒佰肆拾叁。
陈卷记下了。
他收回视线,像什么都没看见一样,继续往前走。
陈卷站在原地,站了三息。
然后他转身,继续往崔珏的小院走。
但手,已经伸进了怀里,摸到了那枚录声玉片。
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点。
「崔珏,」他想,「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怀里的替身玉符,就在这时,又轻轻搏动了一下。
噗通。
这次,带着点催促的味道。
他走到崔珏小院门前。
黑木门,紧闭,门环是铜制的,被摩挲得锃亮。
他抬手,准备敲门。
动作停在空中。
然后,他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发际线。
左边,好像……又往后移了半毫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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