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重点不是这个。
重点是……老板果然在看直播!而且连他心里想什么都知道!
陈卷感觉后背开始冒冷汗,模拟的冷汗,黏腻腻的,贴着官袍里衣。
他挤出一个更恭敬的笑:“崔判官教诲,下官铭记于心。只是……”
他顿了顿,看着崔珏,语气试探:“您这么帮下官,就不怕下官在天庭……‘表现太好’,抢了某些人的风头?毕竟下官听说,天庭那边,也有不少人对地府革新……颇有微词。”
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明白:你不怕我上去大放异彩,回头更压你一头?
崔珏沉默了。
大概三息时间。
然后,崔珏忽然极淡地笑了一下。“你若真能‘表现太好’,”他说,声音很轻,像在说给自己听,“于地府亦是好事。”
“只是……”他抬起眼,看向陈卷,目光深得像要把他吸进去,“莫要飞得太高,忘了根本。地府,终究是讲‘规矩’的地方。”
规矩。
又是规矩。
陈卷心里那根弦绷紧了。
他状似无意地移开视线,目光在书房里扫过。
书案,博古架,书架,墙上的字画……然后,停在了博古架的一个角落。
那里多了一样东西。
一座玉雕。
西方天使的造型,背生双翼,面容慈悲,手里捧着一卷经文。玉质温润,是上好的白玉,雕工也精细,连羽毛的纹理都清晰可见。
但底座……
底座有一道裂痕。不深,但明显,从底座边缘斜着裂进去,大概两寸长,裂口处玉色发白,没包浆,一看就是近期受损的。
陈卷脑子里瞬间闪过刚才在判官司偏门看到的那个箱子,箱缝里渗出的淡金色光丝,还有那些刻满圣光符文的金属残片。
他收回视线,看向崔珏,语气自然得像随口一提:“崔判官这玉雕精美,只是底座似乎有些裂痕,可惜了。需要下官介绍技术司吴工帮您修缮吗?他最近正好在研究圣光符文逆向——”
“不用。”崔珏打断他,语气平得没有一丝波澜。
“年久失修,常有的事。”崔珏说,走到书案旁,拿起刚才那份公文,做出批阅的姿态,“不劳陈顾问费心。”
他顿了顿,补充道:“时辰不早,老夫还需批阅公文。陈顾问若无事,便请回吧。”
送客的意思,明明白白。
陈卷也站起来,躬身:“那下官就不打扰崔判官了。多谢崔判官指点,手札……下官回去一定仔细研读。”
他把手札抱在怀里,沉甸甸的。
崔珏“嗯”了一声,没抬头。
陈卷转身,往外走。
走到书房门口,手搭上门把,正要拉——
“陈顾问。”
崔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卷动作顿住,回头。
崔珏还站在书案后,手里拿着笔,目光却看着他,眼神很深,深得让人心里发毛。
“天庭之行,好自为之。”
他说完,就低下头,继续批公文,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
陈卷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脚步平稳,表情自然。
但心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手札是真的——至少人事架构部分秋云能验证。但崔珏为什么要帮他?怕他搞砸连累地府?不对,他搞砸了崔珏正好接手功德宝……除非,天庭那边有更大的雷,崔珏不想沾,推他去踩?
还有那玉雕,裂痕新鲜,明显是近期受损。圣光物品受损……难道崔珏跟西方闹掰了?还是说,这只是演给他看的?就为了让他以为崔珏跟西方闹掰了?
他正想着,已经走到了小院门口。
门槛有点高。
陈卷抬脚,跨过去。
官袍下摆太长,他平时都习惯性地往上提一提,但今天心思全在刚才的对话上,忘了。
下摆挂住了门边一个不起眼的铜环。
那铜环原本是装饰,嵌在门框侧面,黑乎乎的,跟木头一个颜色,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陈卷感觉到拉扯,下意识往回拽了拽。
没拽动。
铜环卡住了布料。
他低头,想看清楚怎么回事——
铜环突然震动。
不是剧烈的震动,是那种高频的、细微的震颤,幅度很小,但陈卷的手正扶着门框,清晰地感觉到了。
紧接着,铜环发出“嗡”的一声。
蜂鸣般的声音,很轻,很短,大概持续了半秒,就停了。
陈卷动作僵住。
他抬起头,看向铜环。
铜环已经不动了,静静地嵌在那里,黑乎乎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书房门口,崔珏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里。
他就站在门槛内,半步的距离,没出来。青白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衬得像道剪影,看不清表情。
但陈卷就是觉得……崔珏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冷得像冰。
然后,那眼神又迅速恢复如常,平静,深邃,古井无波。
“陈顾问小心门槛。”崔珏开口,语气平缓,“慢走。”
陈卷挤出笑:“是,是,下官大意了。”
他把官袍下摆从铜环上扯下来,动作尽量自然,然后转身,快步走出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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