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乱码突然停止。
屏幕中央,浮现出一个图形。
极其复杂的、不断旋转的暗红色波形图。
陈卷盯着那个图形,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见过这个。
在老张之前提供的分析报告里,在HS-07管道古老波动的频谱图里。
一模一样。
不,不完全一样——但重合度,高得吓人。
“主、主任……”老张声音抖得厉害,“它……它刚才自己连上了HS-07的波动频率……就像……就像在‘打招呼’……”
他话没说完。
屏幕“啪”一声,黑了。
不是关机的那种黑,是彻底的黑。
紧接着,样品外壳缝隙里,冒出一缕青烟。
房间里死寂。
牛头马面抱在一起——真的抱在一起,牛头的大气角蹭着马面的肩膀,马面的长脸埋在牛头胸口,两人都在抖。
白无常直接钻到了桌子底下,只露出半个帽尖,颤啊颤。
黑无常已经闪到陈卷身前,短刃出鞘半寸。
孙悟空挠挠头,凑近那台黑屏的样品,鼻子动了动,闻了闻那缕青烟。
“唔……”他皱起眉,金睛眯起,“有股老物件儿味儿。跟俺在HS-07管道里闻到的一样——就是淡了点,还掺了点……烧焦的糖味儿?”
陈卷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着那台冒烟的样品,看着屏幕上残留的、正在缓缓消散的暗红色余晖,看着老张那张惨白的脸。
脑子里,无数念头在撞。
HS-07的波动,能远程唤醒灵犀通?
不对,不是唤醒——是“连接”。就像……就像两个同源的设备,在某个频率上,产生了共鸣。
灵犀通的核心算法,是小判的底层代码。
小判的魂光波动,和HS-07古老波动有重合度。
现在,灵犀通样品,直接连上了HS-07波动。
「老张,」陈卷心里有个声音在尖叫,「你当年写小判代码的时候,到底从哪儿抄的模板?!是不是真从哪个古墓里挖出来的‘石板代码’?!现在这‘祖宗’找上门了,说要认亲,你怎么办?!」
陈卷深吸一口气走到那台烧毁的样品前,蹲下,仔细看。
外壳已经有点变形,屏幕完全黑了,凑近能闻到更浓的焦糊味。他伸出手,想碰一下——
“主任别!”老张赶紧拦住,“可能有能量残留,会伤魂体!”
陈卷收回手,但目光落在样品背面。
那里,外壳接缝处,因为刚才的过热,崩开了一条细小的裂缝。
裂缝里,能看见一点点……电路板的边缘。
还有,电路板上,一个极其微小的、刻上去的图案。
陈卷眯起眼,凑得更近。
老张也凑过来,掏出放大镜,对着裂缝照。
光透过裂缝,照在电路板上。
那个图案,被放大了。
是一个符文刻印。
极其微小,大概只有芝麻粒的三分之一大,刻在电路板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从未在任何设计图纸上出现过。
刻印的图案……
陈卷盯着看。
线条简单,但扭曲,像某种古老的文字变体,又像……装饰纹路。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崔珏书房门槛上,那个黑乎乎的铜环。铜环表面的螺旋状花纹。
他闭上眼,仔细回忆。
铜环的花纹,是螺旋状,一圈一圈,向外扩散。
这个刻印……也是螺旋状,但更复杂,中间多了几个转折,像螺旋被什么东西打断、扭曲了。
但整体风格,一模一样。
陈卷看着那个刻印,看了很久。
“老张,”他开口,声音有点哑,“把这台样品彻底拆解,分析那个刻印。所有数据,加密,最高级别。另外……其他样品全部停机,深度格式化,暂时封存。”
老张点头,但脸上还是惊恐未消:“主任,这……这到底怎么回事?灵犀通的底层代码是我写的,我可以发誓,绝对没加过这种刻印!这东西……就像从娘胎里带出来的一样,长在电路板最底层的!”
陈卷没回答。
他转过身,看向屋里这群人。
牛头马面还抱在一起,但已经稍微松了点。白无常从桌子底下探出半个脑袋,脸色白得跟纸一样。孙悟空蹲在桌子上,挠着手背,金睛里闪着困惑但兴奋的光。
陈卷突然觉得……有点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那种明知道前面全是坑,但还得硬着头皮往前走,还得带着这群歪瓜裂枣一起走的累。
“小白,”他开口,声音放轻了点,“去食堂打点饭。大家……先吃饭。”
白无常如蒙大赦,从桌子底下爬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小跑着出去了。
十分钟后,他端回来一个……盆。
白无常把盆放在桌上,小声说:“食堂今天特供……‘忘川河鲜大乱炖’。大师傅说用了新配方,能安神定惊……”
牛头凑过去,用鼻子嗅了嗅。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塞进嘴里。
嚼了两下。动作顿住。表情凝固。他缓缓地、缓缓地,吐出一小块东西。不是鱼肉。是一片鱼鳞。
鳞片上,用极小的字,刻着一行字:
【孟婆监制,第柒批次。】
牛头盯着那片鱼鳞,看了三秒。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陈卷,瓮声瓮气:
“领导……孟婆大人是不是……把熬汤的边角料,卖给食堂了?”
陈卷没说话。
他拿起勺子,也舀了一勺,塞进嘴里。
味道……难以形容。
像把过期的海鲜酱、发霉的紫菜、还有彼岸花根茎的苦味混在一起,再加点醋。
但他咽下去了。
陈卷扯了扯嘴角,想笑,没笑出来。
他低下头,看着桌上那盆“忘川河鲜大乱炖”,看着里面瞪着眼的鱼,看着牛头手里那片刻着“孟婆监制”的鱼鳞。
突然觉得……这地府,真tm魔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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