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面小声提醒:“主任,像您墙角那盆阴魂草的汁液颜色。上次老张取样的时候溅出来一点,就是这种绿。”
陈卷猛地扭头看墙角——阴魂草静静立着,叶尖指着西边。
他再看看牛头发光的角。
再回头看草。
脑子里某根弦“啪”地绷紧了。
「草汁颜色……角伤……西边……天庭……」
他还没理清关联,牛头已经兴奋地打开箱子:“领导!这是咱们特供版灵犀通,二十台全在这儿了!老张镶的水晶,您摸摸,贼闪!”
箱子里整齐码着二十台“灵犀通”,外壳果然浮夸——鎏金边,刻花,镶满人造水晶,在昏暗光线下blingbling闪瞎眼。陈卷拿起一台,入手沉甸甸的,比普通版重了至少三倍。
他按下开机键。
屏幕亮起——等了足足三息,才跳出地府logo,然后又等了两息,进入主界面。操作卡顿得像二十年前的老年机。
“降频降得够狠啊……”陈卷滑动屏幕,反应延迟肉眼可见。
老张推了推眼镜:“按您要求,处理器频率压到最低,只保留基础传讯功能。后台权限全锁,自毁程序也装了——一旦检测到非法拆解,核心阵法会过载烧毁,连灰都不剩。”
“行,”陈卷把灵犀通扔回箱子,“要的就是这效果。让天庭那帮老古董觉得,咱们地府的技术,就是些华而不实的花架子。”
他话音刚落——
“咚!哗啦——”
桌子剧烈震动了一下,一个硕大的桃筐从天而降,稳稳落在桌面上——如果忽略它压垮了桌角,让整张桌子朝一边倾斜了十五度的话。
孙悟空蹲在筐沿上,一只手还保持着放筐的姿势,另一只手挠了挠脸,毛茸茸的脸上写着“俺是不是劲使大了”。
“小陈陈!”孙悟空跳下来,“带着!天庭那帮老倌儿就爱这口,新鲜花果山仙桃,比送功德点好使!俺刚回去摘的,还沾着露水呢!”
陈卷看着被压垮的桌角。脑子里自动计价:「一张桌子,后勤部报价八十功德点。维修一次三十……猴哥,您这伴手礼成本有点高啊。」
他挤出一个笑:“猴哥,多谢多谢……不过下次放地上就行。”
“地上脏!”孙悟空理直气壮,从筐里抓起一个桃,咔嚓咬了一口,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淌,“甜!你也尝尝!”
陈卷看着递到面前的半个桃——汁水淋漓,孙悟空牙印清晰可见。
门又开了。
这次没声音。孟婆站在门口,还是那身玄色裙子,脸上没什么表情。她手里提着一个小玉瓶,瓶身通透,能看见里面晃荡的深紫色液体。
她走到陈卷面前,把玉瓶“咚”一声放在桌上——就放在那半个桃旁边。
“新汤,”孟婆开口,眼皮耷拉着,“清心寡欲·防忽悠特调版。感觉不对劲就闻一下,能醒脑。想闭嘴就喝一口,保准三天不想说话。”
陈卷拿起玉瓶,入手冰凉:“多少?”
“六十功德点。”孟婆说,“记账。”
陈卷手一抖:“等等,上次不是五十吗?”
“原料涨了,”孟婆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彼岸花今年歉收,阴河水位下降,取水成本增加。还有,新增了‘防仙力暗示’的阵法材料,从月宫进口的,关税高。”
陈卷嘴角抽搐:“地府……也有通货膨胀?”
孟婆看了他一眼:“万物皆可涨。”
说完,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补了一句:“省着点用。一口就够,喝多了真会变哑巴。”
陈卷盯着手里这瓶价值六十功德点、喝多了会变哑巴的“防忽悠汤”,突然觉得心好累。
他正想把汤收起来,余光瞥见一道黑影从墙角阴影里“渗”出来——像墨汁滴进水里,慢慢晕开,然后黑无常就站在那儿了。
还是那身黑袍,袖口的破洞比昨天又大了一圈,焦黑的线头垂下来,随着他走动的动作轻轻晃动。
黑无常走过来,没说话,只是从袖子里掏出一叠东西——黄纸符,厚厚一摞,用红绳捆着。
他递给陈卷。
陈卷接过,入手沉甸甸的。他数了数:“……二十五张?老黑,你把自己家底都给我了?”
黑无常沉默两秒,开口:“用不上。”
他顿了顿,补了三个字:“地府……太和平。”
陈卷捏着那摞护身符,纸张边缘有些毛糙,一看就是手工画的,朱砂符文画得工整但笨拙,有几个笔画还重叠了。他喉咙突然有点发紧。
「老黑这家伙……平时三棍子打不出个屁,关键时刻……」
他正感动,一道白影“飘”了进来——字面意义的飘,脚不沾地。
白无常脸色比平时更白,透明得能看见底下青灰色的血管。他舌头耷拉着,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主、主任……”白无常声音发颤,飘到陈卷面前,想抓陈卷袖子又不敢,手指绞着衣角,“您一定……一定要全须全尾回来啊!”
陈卷拍拍他肩膀:“放心,我命硬。”
“不是……”白无常眼泪吧嗒掉下来,落在地上没声音,直接消散了,“您不在,崔、崔判官昨天来转了三次……就在办公室外面转悠,也不进来,就、就问路过的鬼差您什么时候走……问得可详细了,连您带几个箱子、箱子里装什么都问……”
陈卷心里骂了一声娘。
表面还得撑着,他挺直腰板:“怕啥!我有猴哥!”
孙悟空正在啃第二个桃,闻言抬头,咧嘴一笑,露出沾着桃肉的尖牙:“对对对!谁敢欺负你,俺把他挂南天门旗杆上!晾三天!保证服服帖帖!”
陈卷:“……猴哥,咱们尽量以德服人。”
“德?”孙悟空挠头,“俺的德就是金箍棒啊!”
陈卷放弃沟通。
他转身想整理一下行李,怀里突然一震——不是玉符,是功德宝令牌。
掏出来一看,屏幕亮着,一条新消息。
发信人:幽冥散人。
内容:“爱卿此去,见机行事,不卑不亢。朕,拭目以待。”
后面跟了一个系统自带的微笑表情:)。
陈卷盯着那个笑脸,手一抖,令牌差点掉地上。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老板这是鼓励?是警告?是看戏?这笑脸啥意思?是‘好好干我看好你’还是‘搞砸了你就死定了’?md,最烦这种不说人话的领导……」
玉符又热了一下,噗通。
像是在说:你猜?
“走吧。”他说,声音有点哑。
陈卷突然觉得……这地方,虽然破,虽然总出幺蛾子,虽然队友一个比一个不靠谱……
但还挺暖的。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没笑出来。
转身,迈步出门。咬咬牙,抱着“爱咋咋地”的心态,大步走向后院——幽冥云驾停在那儿。
那是一团……黑色的云。飘忽不定,边缘模煳,像随时会散掉。云面离地三尺,缓缓起伏,看着就不怎么稳当。
秋云和老张已经等在云驾旁,旁边堆着几个箱子。
陈卷走过去,踩上云驾——脚下一软,像踩进棉花里,整个人陷下去半寸。他赶紧抓住云驾边缘的扶手,手指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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