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卷的表情凝固在脸上。他低头看看杯子里的“仙茶”,再看看手里价值三百功德点一天的壶。
“这什么玩意?”他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意外而忘了控制。他赶紧压低声音,对着通讯符吐槽,“天庭也流行‘消费降级’?还是这‘仙茶’就是字面意思——神仙喝的水?可神仙就喝这?”
老张和秋云都看向他。陈卷看着手里这杯“寂寞”,一股莫名的叛逆劲儿上来了。三百功德点,监视,淡出鸟的茶……去他的天庭品位!
他鬼使神差地,把手伸进自己随身那个小行李袋深处,摸索了几下,掏出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打开,里面是些许深褐色、卷曲的干花叶片,散发着一股熟悉的、地府特有的、混杂着香火、陈旧纸张和某种深邃花香的气息——彼岸花茶,孟婆牌,浓香型。上次买孟婆汤搭的赠品,他一直没舍得扔,也没敢多喝,怕晚上精神过头。
他捏了一小撮,扔进白玉杯,把壶里那寡淡的仙水倒了进去。
瞬间——
“嗤”的一声轻响,仿佛冷水浇进了热油。一股浓郁、霸道的奇异香气炸裂开来!这味道像是有形质的,迅速弥漫,挤满了房间每一个角落,把那虚假的“纯净仙气”冲得七零八落。
陈卷被这气味的猛烈吓了一跳,随即有种干坏事得逞般的快感。他端起杯子,吹了吹,小心地抿了一口。
嚯!入口极苦,苦得他眉毛眼睛都皱到了一起,但紧接着,一股强烈的回甘和难以言喻的醇厚感从喉咙深处返上来,瞬间驱散了仙茶带来的虚无寡淡。提神,太提神了,魂体都精神一振。
他抬头,对上老张和秋云的目光,干笑一声,晃了晃杯子:“……地府特产,浓香彼岸花茶。提神,醒脑,专防仙气麻醉,味道扎实。”他顿了顿,有点犹豫地问,“你们……要不要也来点?就是有点冲。”
老张看着那杯颜色变得深红近黑的液体,嗅着空气中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霸道香气,推了推眼镜,小声说:“主任,这味道……会不会太‘地府’了?监控虽然被干扰了画面和主要波动,但这种强烈的气味信息,如果对方有嗅觉采集阵法……”
陈卷愣了一下。他光顾着解馋和叛逆,忘了这茬。对啊,视觉听觉能造假,嗅觉呢?
就在他有点后悔的时候,耳朵里的通讯符忽然传来老张带着惊疑的低声:“等等……我调取的模拟画面数据显示……三个窥探点的‘嗅觉模拟读数’……刚才有那么一瞬间,出现了乱码和过载波动,现在……现在稳定在‘检测到未知馥郁花香,成分复杂,疑似下界灵植,无害’的记录上。”老张的声音有点不可思议,“它们……它们好像把彼岸花茶的味儿,当成了一种比较‘冲’的‘下界香料’,给归类到‘无害’且‘符合地府土鳖人设’的范畴里了。干扰程序起作用了,连气味都做了平滑处理!”
陈卷:“……”
他看看手里的茶,又看看老张,再看看这间昂贵的、充满监视的屋子。
忽然,他有点想笑。
三人按照老张规划的“正常作息魂力波动曲线”,假装上床休息。房间里熄了灯(其实是一种柔和的光线调节),只剩下窗外银竹的影子,被不知来源的微光投在窗纸上,轻轻摇曳。
陈卷闭着眼,但根本没睡。耳朵里的通讯符,传来老张细微的声音:“暗线搭好了,主任。不稳定,最多维持三十息。现在接通吗?”
“接。”陈卷无声地动了动嘴唇。
一阵强烈的、仿佛收音机调频时出现的嘈杂电流声猛地冲进耳朵,刺得陈卷魂体一麻。紧接着,电流声里断断续续挤出声音,失真严重,像隔着十八层棉被在喊话。
“……喂?!……领导?是……吗?……吱——……”
是牛头的声音,瓮声瓮气,但充满了焦急。
“是我!小声点!听得清吗?”陈卷赶紧对着通讯符说。
“……清……点……领导您……好吗?……天庭……没欺负您吧?……哔——”
“暂时死不了!”陈卷抓紧时间,“家里怎么样?猴哥呢?判官司有动静吗?”
电流杂音更大了,声音碎片化地传过来:
“……大圣爷……好……在花果山……说……需要就……一个跟头……滋滋……”
“……崔判官那边……这两天……安静得……反常……但……判字柒佰肆拾叁……那个运箱子的鬼差……找不到了……黑大人说……线索……袖口……呲啦……”
牛头的声音突然被另一个微弱、发抖的声音插进来,是白无常:“主、主任……您千万……小心……我……我感觉……他们知道……我在偷听……我魂体……越来越……看不到了……我好怕……”声音带着哭腔,戛然而止,像是被强行拉开。
紧接着,一个低沉、平稳,但同样失真的声音切入,是黑无常:“已锁定新目标。赵明线索指向西方‘第七狱边缘’,魂力反应微弱,低于预估。静默协议部分内容泄露,涉及‘愿力截流’与‘古道权限’。地府近期愿力流动有细微异常波动,与小判检索上古记录行为同期,方向……疑似被引导。完毕。”
黑无常的话像冰块,一字一句砸在陈卷耳朵里。信息量太大,太碎,太惊心。
他还想问,电流噪音猛地增强,变成一片刺耳的锐鸣。
“喂?老黑?牛头?小白?”陈卷急道。
没有回应。
几息之后,噪音消失,通讯符里只剩下细微的、仿佛耳鸣般的空白声。
暗线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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