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袍角？
陈卷猛地转头看向柱子后方——空无一物。只有光滑的地面和更远处其他仙官的背影。
他心跳骤然加速，手心里那点虚汗变成了冷汗。镜子……又是镜子！虽然只是个铜饰，但也是能反光的东西！
昨晚古影摇头的警告，和眼前这诡异的闪烁，瞬间串联起来，在他脑子里拉响了防空警报。
他强行让自己转回头，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空无一人的主持台，但全身的感官都像雷达一样打开了。注意着怀里的玉符，注意着铜柱的反光，注意着那个紫袍背影……
就在他精神紧绷到极点的时候，肚子又不合时宜地“咕噜噜”叫了起来，声音在相对安静的角落里格外清晰。
旁边的络腮胡仙官整理胡须的手顿住了，从镜子里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陈卷面无表情，心里已经在骂街了：「叫叫叫！就知道叫！老子是来开战略研讨会的，不是来参加美食鉴赏会的！等会儿要是汇报到一半肚子叫，我就……我就假装是扩音玉磬的混响！」
主持台上不知何时多了个人。是个穿着天庭标准文官服饰的中年仙官，面皮白净，表情平和，手里拿着一卷玉简。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透过某个无形的扩音阵法，清晰而平稳地传到每个角落：
“诸位仙僚安好。今日‘三界新兴业态交流研讨会’，现在开始。首先，由本官代读玉帝陛下勉励仙旨……”
陈卷心里“咯噔”一下。来了，领导讲话环节。而且是代读，说明玉帝本人根本没来，甚至可能没把这会当回事。
文官开始念稿。词藻华丽，对仗工整，充满了“顺应天道”、“三界和谐”、“稳步推进”之类的正确废话。语调平缓，毫无起伏，像在念一篇写了八百年的陈年公文。
陈卷一开始还支棱着耳朵听，试图从字缝里分析出天庭高层的真实态度。听了五分钟，他放弃了。全是水，一滴干货都没有。
他偷偷瞄了一眼秋云。她坐在侧前方稍好一点的位置，已经打开了记录玉板，姿态端正，仿佛在聆听什么至高无上的真理。但陈卷看见她握笔的手指，每隔十几秒，就会极其轻微地、规律地动一下——那是她自创的、防止听冗长会议睡着的“手指健身操”。
时间一点点过去。文官的稿子好像没有尽头。厅里开始出现细微的躁动：咳嗽声，清嗓子声，衣料摩擦声。前排有个仙官，脑袋开始一点一点，像小鸡啄米。
陈卷也有点撑不住了。昨晚没休息好，精神紧张，加上这催眠的腔调，他感觉自己的魂力都在跟着节奏涣散。他用力掐了自己大腿一把，模拟的疼痛让他清醒了点。
目光又不自觉地飘向那个紫袍背影。那人依旧纹丝不动，连后颈的弧度都没变过。彷佛台上念的不是仙旨，是背景白噪音。
「这人定力也太好了……」陈卷想，「要么是修为高深，要么是……根本就没听？」
他正胡思乱想，台上的文官终于念完了最后一句“……钦此。”，合上了玉简。
厅里响起一阵不算热烈但足够给面子的、松气般的细微响动。
文官脸上挂起模式化的微笑：“下面，进入经验分享环节。首轮，有请下界代表。”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名录，“地府金融改革顾问，陈卷判官。请陈判官上前，分享地府在‘愿力金融化’与‘轮回事务数字化’方面的探索心得。”
声音透过扩音阵法，清晰地回荡在殿内。
一瞬间，至少上百道目光，“唰”一下，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钉在陈卷身上。
有好奇，有审视，有不屑，有漠然……像无数盏探照灯。
陈卷感觉自己呼吸一滞。刚才的困倦、走神、胡思乱想，瞬间被这聚焦的“灯光”蒸发得干干净净。
他脑子里空白了大概零点三秒。
然后，社畜的本能接管了身体。
他站起身。
动作有点急，腿（或者说魂体支撑部）确实软了一下，但被他稳住了。他脸上迅速调整出一个标准的、略带谦卑的职业笑容，朝着主持台方向微微躬身。
心里那个小人却在疯狂刷屏：
「来了来了！甲方爸爸点名了！路演开始了！陈卷，稳住！你就当下面坐的都是VC评委，你是在推销你的颠覆性创业项目！虽然评委们可能活了几万年，思维还停留在石器时代……但没关系！用数据说话！用接地气的案例打动他们！」
他迈步，离开那个角落的木凳，走向前方那片被光球照得格外明亮、也格外空旷的区域。
脚步尽量平稳，但官袍下摆随着走动，那道新撕裂的小口子一开一合，像只嘲笑的眼睛。
走向前排时，他再次经过那个紫袍仙官的侧后方。
这一次，他看得更清楚了些。那紫袍料子极好，在光线下泛着内敛的暗纹流光。仙官依旧闭着眼，但似乎……不是睡觉？眉心有极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纹路，像在沉思，又像在感知什么。
就在陈卷经过他身后大约三步距离时——
怀里的替身玉符，再一次明确地横向颤动了一下。
比刚才更清晰。
方向直指紫袍仙官。
与此同时，陈卷眼角余光似乎又捕捉到侧方廊柱铜饰上一闪而逝的模糊反光。
这一次，他几乎可以肯定，那不是错觉。
玉符在指人。
镜子在“看”他。
而他要去的讲台，就在这片充满未知注视的明光之下。
陈卷咽了口并不存在的唾沫，感觉喉咙发干。他走上主持台旁特意空出的一小片区域，面前是一个造型古朴、类似玉磬的扩音法器。
他伸出手，调整了一下玉磬的角度，指腹传来微凉的触感。
清了清嗓子，声音透过玉磬放大，回荡在忽然变得异常安静的偏殿里：
“各位仙长，在下陈卷，来自地府。”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那些神色各异的仙官面孔，最终落在远处角落里秋云平静而坚定的眼神上。
“今天要分享的，与其说是‘经验’……”
他深吸一口气，把脑子里那些关于玉符、镜子、紫袍仙官的警报暂时屏蔽。
“……不如说是一些‘试错’的教训，和我们地府自己摸索出来的、可能有点土，但还算管用的‘土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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