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卷睁开眼时，脖子梗得生疼——鬼魂落枕，新鲜体验。
脑子里自动回放：五十功德点一米，用了一米五，七十五点。昨晚要被灵官没收，这钱就打水漂了，还得倒贴罚款。
“主任，您醒了。”秋云声音传来。
“几点了？”
“辰时初刻，离今日通明殿会议还有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陈卷撑桌站起来腿发软，走到窗边第一眼看窗台——
那坨鸟屎还在。
半干涸的白色污渍粘在玉石窗台上，扎眼得像枚耻辱印记。
“标记……”陈卷低声念，手悬在窗边进退两难。擦掉？万一真是追踪印记会打草惊蛇。不擦？看着膈应。
“主任，”老张从里间探头，秃顶顶着俩魂体模拟的黑眼圈，“屏蔽材料不够，只在腰带死结周围裹了一圈。波动强度能衰减三成，聊胜于无。另外刻印纹路对屏蔽阵法有干扰，我绕开了。”
陈卷“嗯”了声，满脑子钱、鸟屎、破会。
肚子发出今天第一声抗议——“咕~~~~”绵长虚弱带着委屈。
陈卷捂肚子表情垮掉：“秋云姐，还有吃的吗？除了老张那能崩牙的饼干。”
秋云摇头：“地府干粮耗尽。天庭驿馆早餐，清粥小菜五十功德点一份。”
五十点？一份粥？
陈卷眼前一黑——天庭的米是蟠桃核种的？！
就在他琢磨要不要去隔壁通铺蹭饭时——
“笃、笃、笃。”
敲门声很轻很快带着试探，和昨晚灵官公事公办的“咚咚咚”截然不同。
房间里三人瞬间僵住。
还来？没完没了？
秋云无声挪到门边贴耳：“谁？”
门外传来清脆怯生生的女声：“请问……地府来的陈顾问住这儿吗？”
女声？不是灵官。
陈卷脑子过人选：鉴宝司？后勤部收费的？还是……
忽然想起崔珏手札里关于王母娘娘宫中仙娥的描述——有个叫“彩云”的，喜欢“亮晶晶小玩意”，性格“活泼好奇心重”，备注“可从此处入手”。
心脏猛跳一下。
“是我。”陈卷开口，同时整理官袍——左领子顽强翘着按两下放弃，摸摸腰间歪斜银闪闪灵线腰带。
行吧，地府潮流先锋。
拉开门。
门外站着个仙娥。十六七岁模样，浅粉色仙裙泛水波流光，双环髻插两朵小珠花，圆脸大眼正亮晶晶盯着陈卷……的腰带。
“您就是陈顾问？”仙娥声音清脆带掩饰不住好奇，“我是瑶池的，叫彩云。姐妹们听说地府来了位有趣顾问，带了些新奇玩意儿，就……让我来瞧瞧。”
眼睛没离开过腰带，像小孩看见最亮的糖纸。
彩云。手札名字对上了。
陈卷脸上堆起职业假笑侧身让开：“原来是彩云仙子，快请进。寒舍简陋仙子见笑。”
彩云轻快走进来，裙摆飘飘带进一股甜甜花香，和驿馆寡淡“仙气”截然不同。她对秋云老张礼貌点头，目光又黏回陈卷腰上。
“陈顾问，”她悄悄指，“您这腰带……好生别致！闪闪的什么材质？从未见过。”
陈卷低头看这价值七十五功德点、可能被“标记”的隐患腰带，硬着头皮吹：“哦，地府最新研发‘流光自适应灵线束腰’，限量款。您看这光泽韧性，还能根据穿戴者心情微调松紧。”心里滴血：「五十点一米的心情它能调吗？！」
“真的？”彩云眼睛更亮凑近看，差点伸手摸又矜持缩回，“地府如今也有这么……时髦东西了？”
“与时俱进嘛。”陈卷干笑转移话题，“仙子刚才说想看看地府新奇玩意儿？”
“对对对！”彩云想起正事脸上泛不好意思红晕，“主要是姐妹们好奇。王母娘娘宫里日子……有时挺闷的。听说地府弄了能千里传音的‘灵犀通’还能留影？我们就想……看看实物。”
陈卷心里乐开花脸上稳如老狗，给老张使眼色。
老张会意，从里间抱出备用小箱子——里面几台额外带来的、镶水晶镶得最浮夸的特供版灵犀通，本来准备打点用的。
箱子打开瞬间——
“哇！”
彩云忍不住轻呼。
箱子里铺黑色绒布，上面并排躺着五台灵犀通。外壳淡粉、紫色和金色，鎏金边缘刻繁复花纹，最关键的是正面镶嵌一圈密密麻麻切割成多面体的人造水晶，在晨光下折射出七彩斑斓足以闪瞎眼的光芒。
blingbling的，充满廉价……不对，“奢华”视觉冲击力。
“这是‘仙女定制款’。”陈卷拿起粉色那台动作熟练像专柜销售，“您看这颜色光泽，专门为仙子们设计。”
彩云接过来入手沉甸甸——老张加了足够配重块显得有“质感”。她翻来覆去看爱不释手：“真好看！比我们用水镜术好看多了！水镜术就一片光，这个……有壳子！还能拿着！”
陈卷趁热打铁按开机键。屏幕慢悠悠亮起卡顿三息，进入粉红色为主色调、画着卡通彼岸花的主界面。
“功能也很贴心。”陈卷划拉屏幕展示阉割后仅存的几个APP图标，“这个是‘美颜留影’自带柔光，保证拍出来肤若凝脂比真的还好看三分。”
点开对着彩云随手一拍。屏幕上彩云果然笼罩在一层梦幻光晕里，皮肤白得发光，连发髻上珠花都更亮了。
“哎呀！”彩云看着屏幕里自己惊喜捂嘴眼睛弯成月牙，“这个好！这个真好！比我们对着蟠桃园池水照清楚多了！”
“还有这个‘仙乐播放’。”陈卷点开另一个图标，里面预存了几首地府“流行”乐曲——实际是老张从忘川河摆渡鬼那里收录的、调子诡异歌词含混的船歌。但经音效处理加了一层空灵回响，听着居然有种神秘“异域风情”。
诡异旋律在房间响起，彩云听得一愣一愣然后点头：“好奇特韵律……从未听过。”
“地府风情。”陈卷赶紧切歌，“还有这个‘祥云里程计步’。仙子们日常漫步云端记录一下，看看今日祥云飘了多远也是趣事一桩。”
彩云完全被吸引，她试着操作几下虽然反应有点慢，但那种“拥有专属小法器”的新奇感和掌控感让她嘴角一直上扬。
“陈顾问，”她抬头眼睛亮晶晶带着期待和不好意思，“这个……怎么换呀？用仙晶还是功德点？我攒了一些的……”
陈卷心脏狠狠一抽。
关键时刻。
脑子飞速运转：「卖？定价多少？定高吓跑，定低掉价，天庭会不会说‘行贿’？不卖？白送？五台！镶的水晶虽然人工，但外壳鎏金、阵法基础成本、老张熬夜加工工时……加起来一台往少了算也得几十近百功德点吧？五台就是五百点！！」
仿佛看见五百个金光闪闪的功德点长着小翅膀欢快从他怀里飞走头也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