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镜子,镜里他也盯他,两张脸一样苍白一样惊恐。
「不行,不能这么下去。」脑子里声音尖叫,「再猜来猜去没等别人搞死我,我自己先吓死了。」
深吸气强迫冷静。手还有点抖但咬着牙走回桌边坐下。
桌上摊开手札,“镜非镜宴非宴”六个字还在那像六个嘲笑的眼睛。
旁边那盏昏黄小玉灯。
还有从怀里掏出的两样东西:李主事给的丹器坊玉符,和阎王赐的替身玉符。
一白一黑并排放。
白温润黑沉稳。
陈卷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脑子里飞快过:
「老板(阎王)这边,给了玉符会读心但永远打哑谜,关键时刻指望不上。地府后院起火,赵明要救牛头要治小白要保崔珏要防,一堆烂摊子。」
「天庭这边,步步是坑。司典星君盯着纠察灵官查着,王母兴趣烫手镜子古影吓人,还有个不知敌友的李主事递橄榄枝。」
舔舔干裂嘴唇。
「老板不吱声,地府一团乱,天庭步步坑。」他对自己说,「行,你们都喜欢玩高深玩谜语玩布局。」
「老子不玩了。」
伸手拿起白色李主事给的玉符。
入手微凉表面光滑,刻着云纹在灯光下流动柔和光泽。
「李主事……丹器坊主事。技术专家对灵犀通感兴趣想招揽我。镜中古影对他玉符摇头是警告我不要接近?还是说……丹器坊本身有问题?」
陈卷不知道。但他知道一点:继续坐房间对手札镜子疑神疑鬼屁用没有。
他需要信息需要突破口需要从这团乱麻里扯出头。
李主事是目前看起来最可能提供信息的人——不管这信息真假是蜜糖还是毒药。
总比干等着强。
捏玉符犹豫三秒。
闭眼调动一丝微弱魂力小心翼翼注入玉符。
魂力流入瞬间玉符微震,表面泛起柔和乳白光晕。光晕在玉符内部流转最后汇聚中央那个“丹”字上。
“丹”字亮起。
紧接着一行极其细小但清晰无比的银色字迹从“丹”字下方浮现飘在玉符表面之上:
“三日后,丹器坊,巳时。”
字迹停留约五息缓缓暗去,玉符恢复原本温润洁白。
陈卷看那行字心里稍踏实——至少有时间地点了。
三日后,丹器坊。
放下李主事玉符,拿起阎王替身玉符贴掌心。
玉符温吞吞一下又一下搏动,节奏平稳像什么都没发生。
「老板,」陈卷在心里说,「我要去见李主事了。您老要有啥指示现在给还来得及。没有我就自己看着办了。」
玉符噗通噗通没别的反应。
典型老板做派:你办事我放心(才怪),出了事你自己扛。
陈卷扯嘴角把替身玉符重新塞回怀里贴肉放。
正想把李主事玉符也收起来,手肘不小心碰到桌面上硬邦邦小东西。
“啪嗒”一声那东西掉地上滚几圈一直滚到墙角铜镜前才停下。
陈卷低头看去。
是两颗骰子。
牛头送的。地府鬼差闲暇赌点数玩的小玩意儿,牛头自己手气臭输多赢少,干脆送领导美其名曰“沾沾领导旺气”。骰子用某种黑色骨头磨成表面刻红色点数边缘都磨光滑了。
记得随手塞袖袋里不知何时掉出来。
走过去弯腰捡骰子。
两颗骰子停地上姿态很稳朝上点数清清楚楚:
一颗三点。
一颗六点。
三、六。
陈卷盯那俩数字眉头皱起。
三六九……走不走?
阳间赌场常喊顺口溜。三点加六点九点不算大也不算小,有点尴尬点数。
可偏偏李主事约的是“三日后”。
三。
六……六什么?第六天?还是……
摇头觉得自己有点神经质。骰子自己掉点数随机能说明什么?巧合罢了。
可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就是挥不去。
攥紧骰子骨头硌得掌心生疼。
窗外竹影又晃一下。
镜子静静立墙角镜面幽暗不再反射任何光线像只闭上了的眼睛。
陈卷站一会儿走回桌边把手札仔细折好收怀里。李主事玉符也收好。
吹灭小玉灯。
房间陷入一片黑暗。
只有窗纸上那些虚假竹影还在不知疲倦晃动。
陈卷躺床上睁眼看头顶黑暗房梁。
「镜子事儿……明天让老张好好检查房间所有能反光东西一个都别放过。」
「古袍影子……你爱显灵就显灵吧有本事直接告诉我该干嘛!打哑谜算什么好汉!」
翻身面朝墙壁。
脑子里还在转:三日后,丹器坊,巳时。
李主事……到底想谈什么?
合作?挖角?还是……另有所图?
不知道。
但至少有了方向。
总比困在这间昂贵的、充满监视和鸟屎的房间自己吓自己强。
闭眼强迫睡觉。
手心里那两颗骰子还攥得紧紧的。
点数朝里硌得生疼。
黑暗中,墙角铜镜镜面极轻微地反了一下窗外虚假的月光——镜子里空无一物,但镜缘处,一道比发丝还细的裂纹,悄无声息地蔓延了一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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