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明殿会议结束那刻，陈卷感觉自己魂体快散架了——饿的。
从早上那碗五十功德点、清汤寡水的粥到现在，他粒米未进。中间还被司典星君灵魂拷问，被紫袍李主事眼神扫射，鼻尖金粉社死……魂力条见底了。
「赶紧回去，泡软酱牛肉啃两口躺平。什么三天后丹器坊，明天再说！」
他扯了扯那永远翘着的左领子，抬脚就往殿外走。
一只脚刚迈过门槛——
后脖领子勐地一紧！
翘起来的领角精准钩在门框雕花上，把他拽得差点后仰翻车。陈卷踮脚去够，姿势活像只挠背的猴子。
“陈小友，留步。”
温和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卷僵住，扭头看见紫袍李主事站在几步外，脸上带着……笑意？
不是嘲笑，是看到有趣东西那种笑。但陈卷觉得比嘲笑还扎心。
“李主事。”他干笑两声用力一扯——
“刺啦。”
领子下来了，但多了道新褶皱。
「后勤部报价：官袍领部钩损，熨烫费十功德点。」脑子里自动弹出账单。
“地府官袍料子……比较有性格。”陈卷转身堆笑。
李主事摆手：“无妨。”目光落在他脸上，“小友初临天庭可还适应？下界魂体对此地仙灵之气偶有不适。”
来了，标准关心开场。
陈卷心里警铃大作，脸上笑容加倍诚恳：“天庭仙气盎然，吸一口魂体都凝实！就是……有点淡，哈，下官在地府待惯了喜欢浓油赤酱，得适应适应。”
一边说一边余光扫：秋云已悄无声息站到侧后方，记录玉板在手；老张抱着工具箱，秃顶反光，眼镜后眼神还带着技术分享后的兴奋。
「适应个屁，三百功德点一天的监牢，老子只想啃酱牛肉。」
“适应便好。”李主事向前两步，距离拿捏得恰到好处——社交舒适区，但陈卷压力更大。
然后，李主事做了件让陈卷眼皮直跳的事。
他从月白袖袍中取出了那台灵犀通。
粉金色外壳，镶一圈闪瞎眼的人造水晶——正是昨天被南天门扣下、今天下午发还、老张临时改装应付纠察灵官的那台特供版。
李主事托在掌心，指尖泛起极淡乳白色微光，像温暖雾气轻拂过外壳。动作慢得像抚摸易碎玉器，不像对待地府粗犷工业品。
陈卷喉咙发干。瞄老张，发现秃顶更亮了，眼镜后眼睛死死盯着李主事手指，嘴唇微张像见鬼。
“小友这‘灵犀通’，”李主事开口，声音温和但字字清晰，“外观设计……颇具巧思。”指尖点了点水晶，“流光溢彩。”
陈卷干笑：“小玩意儿，图个好看。”
“哦？”李主事抬眼，嘴角弧度深了一丝，“若只图好看，何必在浮华外壳下费心血布这‘复合符阵嵌套’之局？”
陈卷心脏“咚”地一跳。
李主事手指移到侧面接口——内部核心阵法与外部愿力触点衔接处。“用料俭省，多‘阴魄水晶’、‘幽冥铁’等常见阴属材料，品级不高。”指尖白光渗入缝隙，“但结构极简：三层主阵，十二辅助节点，环环相扣冗余极少。稳定性却出乎意料好。尤其这第二层……”
他停顿，目光转向呼吸变粗的老张。
“这‘愿力波动滤波阵法’，化用的是上古‘净心咒’第十七种变体吧？”李主事声音带探究，“妙在找到了功耗与滤波效果间最微妙平衡点——不多一分，不少一毫。这平衡点，可不是靠运气能撞上。”
死寂。
偏殿里还没走远的仙官放慢脚步侧耳。
老张呼吸声格外清晰。他推眼镜手抖，声音拔高甚至忘了敬语：
“您看出来了？！就是第十七变体！仙长您怎么知道是第十七种？我们做了十七次迭代测试！用稀释阴魂草汁模拟三千多种愿力噪声环境才锁定这方案！吴工还说这变体太冷门不稳定，是我力排众议……”
老张话匣子炸了，往前凑半步手指比划，解释阵眼角度如何巧妙利用材料应力特性。
陈卷听那些“阴魄水晶”、“星尘砂”、“谐振频率”天书术语，脑子嗡嗡。
「完了！老张进入‘技术认亲’模式了！李主事眼太毒——这不是夸，是给技术做尸检！一层层皮全扒光了！」
凉气爬脊椎。被技术大佬认可有一瞬暗爽——毕竟这破玩意儿是地府要啥没啥环境下抠出来的，像熬夜PPT被行业大牛夸“逻辑清晰”。
但爽完是更深的慌。
他为什么研究这么细？纯技术爱好？想挖算法？还是在评估这技术触动了天庭哪根神经？该定罪了？
思绪飘到地府：小白魂体更透明了吗？牛头角上绿光蔓延了没？会不会又创柱子？马面拉得住吗？赵明……孙悟空找到了吗？
乱七八糟念头像脏水泡沫咕嘟冒，压不住。
下意识抠官袍下摆昨天撕裂的小口子，指甲刮布料沙沙响。扯出来的线头更长，随动作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