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咬了一口淡青色的莓子。这次滋味略有不同,更清爽,带着点薄荷似的凉意,冲散了之前那点甜腻。魂体更轻盈了,甚至有种“充满电”的错觉。
警惕心,在这种极致的感官享受面前,开始像阳光下的冰激凌,慢慢融化。
侍者又来了,这次端来的是一盘切成莲花状的、乳白色的瓜果,散发着奶香和蜜香。紧接着是会自动分瓣、露出晶莹果肉的“如意瓜”,老张看得眼睛发直,手指在空中无意识地临摹着瓜皮上流转的符文。还有酒,淡金色的,倒在夜光杯里,自己会冒起细密的气泡,喝下去不像酒,像吞了一口温润的灵气。
陈卷从一开始的浅尝辄止,到后来有点放开了。反正不要钱,不吃白不吃。每一口下去,都是功德点在嘴里爆炸的感觉。他甚至开始估算,这顿饭吃回本没有。
“秋云姐,”他凑过去,带着点饱食后的慵懒和窃喜,“你算算,咱刚才吃那几样,加起来够本了吗?房费三百,礼物成本四百三……”
秋云无语地看了他一眼,还是低头心算:“‘三色灵韵莓’三枚,估值六百;‘玉髓冰心兰’花瓣尝了一片,估值约五十;‘仙霞琼浆’两杯,估值约一百;‘如意瓜’一角,估值……难以估算。目前总计约七百五十功德点。已超过我们的住宿与礼物成本总和。”
陈卷眼睛亮了。赚了!血赚!
果然,高风险高回报。虽然过程尴尬了点,但物质上不亏。
他心情好了不少,腰背也没那么挺直了,甚至往后靠了靠——木凳子依然硌人,但似乎可以忍受了。他拿起酒杯,又抿了一口那淡金色的仙酿,看着大厅里流光溢彩的景象,忽然觉得,天庭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如果每天都能这么白吃白喝……
这个危险的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按了回去。不对,还是地府好,地府实在。这里的东西虽好,但吃多了,他怕自己魂体消化不了,或者……被这糖衣腐蚀了。
就在他精神最放松,甚至开始琢磨要不要偷偷把果核带回去给技术司研究的时候,一阵稍显洪亮的笑声从不远处传来。
陈卷下意识望过去。
是那位帝君属官。他看起来四十多岁模样,面皮白净,三缕长须,穿着赭红色的仙袍,袍子上用暗金线绣着复杂的瑞兽图案。他正举着杯,与旁边几位仙官谈笑,声音穿透了柔和的仙乐背景。
“诸位,如今这三界,气象可谓日新月异啊。”属官笑道,声音里透着股掌控话题的自信,“便是我等久居天庭,有时也觉耳目一新。”
几位仙官附和地笑着。
属官话锋似乎一转,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大厅,在掠过陈卷这个角落时,几乎没有任何停留,但陈卷就是感觉,那眼神的余光是带着钩子的。
“尤其是下界,”属官慢悠悠地说,“一些地方,变革之心甚切,步子迈得大,想法也新。倒是让我等老朽,颇有些……跟不上趟了。”
大厅里的谈笑声,微妙地低下去了一些。不少仙官放下了酒杯或果子,看了过去。
李主事停下了与白发老仙的交谈,拿起酒杯,轻轻晃着,视线落在杯中的酒液上。
司典星君腰板挺得更直了,嘴角向下抿了抿。
彩云仙娥那边,拍照的嬉笑声也停了,女仙们好奇地张望。
斗部司辰仙官,依旧慢条斯理地品着酒,只是眼神里多了点玩味,像是等待好戏开场。
陈卷刚放松下去的背脊,瞬间绷紧。手里的酒杯变得有点烫手。
「来了。」他心里那个小人猛地坐直,睡意全无,「正餐前的开胃菜?还是主菜直接上?」
他感觉刚才吃下去的那些仙果琼浆,在胃里有点翻腾。不是生理上的,是心理上的。那种暖洋洋、轻飘飘的舒适感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熟悉的、属于社畜面对老板突然发难时的冰凉。
他放下酒杯,动作尽量轻,但指尖有点僵。
秋云记录的手停住了,指尖按在玉板上,微微发白。
老张也察觉到了气氛不对,从对“如意瓜”阵法的痴迷中回过神来,不安地看了看陈卷,又看了看那位属官,秃顶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油汗——这次不是模拟的。
属官仿佛没注意到气氛的变化,依旧笑着,声音甚至更温和了些,但每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逐渐安静的空气里:
“就说那‘功德’二字吧,古来有之,天道所系,众生所循。可近来,听闻下界有人,竟将这虚无缥缈之物,玩出了新花样。汇集愿力,流转交易,甚至……隐隐有自成体系之势。”
他的目光,这次终于缓缓地、明确地,转向了角落。
落在了陈卷身上。
脸上依旧带着笑,但那笑容里的温度,已经降至冰点。
“陈小友,”属官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偏厅每个角落,“你从地府来,对此……想必知之甚详吧?”
(活动时间:2月15日到3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