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卷心里记了一笔。这家伙从捡骰子开始就怪怪的。
品鉴会又持续了大概一刻钟,菩萨就起身,说还有别的地方要去。满厅仙官又都站起来恭送。菩萨临走前,玉净瓶里的杨柳枝好像无意识地轻轻一拂。
一滴清亮亮的甘露,从枝梢溅出来。
划了道小小的弧线。
“啪嗒。”
不偏不倚,正好落在陈卷面前小桌子上,那颗被他啃了一口、嫌太甜、扔在盘子边上的“蜜露仙桃”上。
那半拉桃子,眼瞅着就饱满起来了。干瘪的果肉重新变得水润润的,颜色从暗乎乎的粉红变成鲜亮亮的,还散出比刚才浓得多的灵气,一丝丝一缕缕往陈卷魂体里钻,舒服得他差点没呻吟出来。
陈卷:“……”
他盯着那颗瞬间“回春”的桃子,傻了。
全场仙官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这儿,又赶紧挪开。
菩萨像是完全没注意到这个小插曲,在一片恭送声里,慢慢走了。金色光晕渐渐收起来,偏厅恢复了之前的照明。
可气氛彻底不一样了。
帝君属官没再找陈卷麻烦,甚至没往他这边看。司典星君也早早告辞了。仙官们陆陆续续离场,经过陈卷身边时,眼神复杂——有好奇,有探究,有羡慕,也有一闪而过的忌惮。
李主事走过来,看了陈卷一眼,目光在他桌上那颗桃子上停了停,欲言又止,最后只拍了拍他肩膀:“小友,好自为之。”也走了。
彩云仙娥和那几个女仙凑过来,叽叽喳喳。
“陈顾问,菩萨跟你说话了呢!”
“那桃子……菩萨赏的呀!你还不快收好!”
陈卷挤出一个笑,应付了几句。等人散得差不多了,他才一屁股瘫在凳子上,感觉魂体跟跑了一场马拉松似的。
秋云和老张围过来。
“主任,”秋云小声说,声音还有点抖,“菩萨这是……在保我们?”
“不知道。”陈卷盯着那颗桃子,头疼,“可能是,也可能就是随手一挥。但效果到了。”他揉了揉脸,“至少那老帮菜暂时闭嘴了。”
“那这桃子……”老张推了推眼镜,秃顶在灯光底下反光,“能量反应很强。比之前至少提升了三倍。要不要……检测一下?”
“检测个屁!”陈卷没好气,“菩萨赏的,你敢拆?吃了折寿怎么办?不吃放着,等它烂?还是供起来?我住那破驿馆,哪有地方供!”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左领子跟着晃了晃。
最后,他小心翼翼地把那颗桃子捧起来,用手帕包了,塞进袖袋里。“先带回去。饿极了再说。”
三个人收拾东西,跟着最后几个仙官往外走。
出了偏厅,外面是天庭那种假了吧唧、但又亮得晃眼的“晚霞”,铺了半边天。仙吏仙娥们来来往往,一切照旧,好像刚才那场差点把他钉死在“逆天”罪名上的风波,只是场幻觉。
陈卷走在玉石路上,脚底下有点飘。脑子里塞满了东西:菩萨的眼神、属官的指控、冰凉的李主事玉符、斗部仙官溜号、还有袖子里那颗烫手山芋一样的桃子。
走到迎仙驿附近那条回廊的时候,一个穿着青衣的小仙童,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悄无声息地挡在他面前。
仙童看着七八岁模样,脸蛋圆圆的,眼睛很亮。他啥也没说,只是伸出小手,递过来一张折起来的素色纸笺。
陈卷愣了愣,下意识接过来。
仙童朝他微微一点头,转身就跑,几下就消失在假山后头。
陈卷捏着纸笺,纸质细腻,带着点淡淡的莲花香。他左右看看,秋云和老张也警惕地四处张望。
他打开纸笺。
上面就一行清秀的小字:
“今夜子时,西偏殿露台,静候。”
落款那儿,没名字,只有一个淡淡的、水印似的莲花图案。
跟刚才菩萨玉净瓶里,那枝杨柳枝底下的莲花座,一模一样。
陈卷捏着纸笺,站在回廊里,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天庭特有的、凉丝丝的仙气。
他抬头看了看天边那片虚假又华丽的晚霞。
「宴无好宴,」他想,「这宴算是……过去了?」
「那这子时的约,又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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