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云站在桌边,手指按在记录板边缘,指节用力到发白。镜片后的眼睛看着陈卷,没说话。
陈卷慢慢睁开眼睛。
他站直,走到桌边坐下。椅子腿“吱呀”一声。
桌上那杯彼岸花茶已经凉了。
他盯着那杯茶,看了很久。
然后伸手去端杯子。手伸到一半,开始抖。不是害怕的抖,是过度紧绷后突然松懈下来的、不受控制的颤抖。
他试了两次,没端起来。
第三次,他用两只手去捧。杯子是凉的,茶是凉的,指尖碰到杯壁,冰得一哆嗦。
他喝了一口。
凉透的茶,苦味更重,还泛着草木腐烂的酸涩气。一路凉到胃里。
「老板说稳住了……」陈卷脑子里循环这句话,「这叫稳?牛哥要撞柱子,小白要透明没了,老黑袖口又破……这TM叫稳?」
他感觉胸口堵得慌。
替身玉符又热了一下。
噗通。
这次有点急促,像是催促。
陈卷没理它。他把杯子放下,手撑住额头。
“主任,”秋云的声音打破寂静,“接下来……”
陈卷抬起头。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有点红。
“纸笺,”他说,声音有点哑,“子时之约,去。”
秋云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老张,”陈卷转向技术判官,“设备还能修吗?”
老张苦笑:“主任,真焊死了。刚才那是侥幸撞上个缝隙。现在缝隙没了,而且……咱们可能暴露了。”
陈卷“嗯”了一声,没多问。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天庭的“夜色”,银白的假月光洒下来。窗台上,那坨仙雀留下的标记还在,白乎乎的。
他盯着那标记看了几秒。
然后转身走到墙角那面铜镜前。
镜子静静立着,镜面朝上。
陈卷盯着镜子看了五秒。
然后开口,声音很低:
“镜子啊镜子……你照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能不能告诉我,接下来该怎么办?”
镜子没反应。
镜面里的影像很稳定。
陈卷盯着自己的眼睛。镜子里那双眼睛也盯着他。眼圈发黑,疲惫,焦虑,还有点豁出去的狠劲。
他扯了扯嘴角想练习表情。
嘴角刚咧开——
镜子里的人,左脸颧骨的位置突然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不是他在动。
是镜中的倒影,自己抽了一下。
陈卷整个人僵住了。
他死死盯着镜子。镜中的他也死死盯着他。
三秒。
五秒。
什么都没发生。
陈卷后背的冷汗却“唰”地下来了。
他猛地转身看向身后。空无一人。
“主任?”秋云注意到他的异常。
“……没事。”陈卷转回头再看镜子。一切正常。他深吸一口气,决定归咎于精神紧张。
他重新练习表情。
这次,他刻意把嘴角咧得更大,露出八颗牙。
镜子里的他也跟着笑。
但就在他笑容弧度达到最大的瞬间——
镜中影像的嘴角,那个“笑”的弧度,忽然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近乎机械的方式向下“掉”了一点点。
像支撑笑容的“线”突然断了。
非常细微。
但陈卷看见了。
他心脏狂跳,手心全是汗。
“老张!”他喊了一声,声音发紧,“过来!检测这镜子!”
老张一愣,赶紧拿着烧焦的阵盘跑过来对着镜子一通操作。阵盘上的符文亮了几下又灭了。
“主任,”老张挠挠秃顶,“镜子没问题啊。材质普通,没阵法,没魂力残留……您是不是太累了?”
秋云也走过来看着镜子:“主任,镜子里只有我们三个。”
陈卷盯着镜子,镜子里三个人,表情各异。他自己脸色苍白,老张一脸困惑,秋云眉头微皱。
「难道真是我眼花了?还是……只有我能看见?」
他想起之前镜子里出现的古袍影子。
“没事了。”陈卷摆摆手走回桌边。他不想多说。
他坐下来开始清点东西。
替身玉符,贴身放好。李主事玉符,冰凉,塞进怀里另一边。孙悟空给的猴毛,小心藏在袖袋暗格里。还有那颗仙桃,用手帕重新包好也塞进袖袋。
“我去了。”他说,站起来。
“主任,我跟您去。”秋云说。
“不用。”陈卷摇头,“子时之约指名道姓让我去。人多反而坏事。你们留在这儿,万一……万一我天亮没回来,去找李主事,或者直接闹到凌霄殿,说地府特使失踪了。”
他说得轻松,但秋云和老张脸色都变了。
“主任,”老张说,“要不……把猴毛拿着,有事就喊?”
“带着呢。”陈卷拍拍袖子,“走了。”
他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停顿了一下。
然后拉开门走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房间里,秋云和老张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秋云走到窗边看着陈卷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老张蹲下来继续鼓捣烧焦的设备:“镜子……检测不到啊……主任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而墙角那面铜镜,镜面依旧平静。
但在镜中映出的房间景象里,在陈卷刚才站立的位置,一个淡淡的、深色的轮廓缓缓浮现。
宽袍,大袖。
轮廓模糊,没有脸。
它“站”在那里,面向房门的方向,一动不动。
像是目送。
又像是……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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