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玉符,准备回去继续躺尸。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
窗台上传来“笃”的一声轻响。
陈卷扭头。
一只仙雀停在窗台上,羽毛是银白色的,眼睛亮得像两颗小星星。它歪着头,盯着桌上的玉符,看了两秒,然后振翅飞走。
留下一根泛着银光的羽毛,轻飘飘落在窗台。
陈卷走过去,捡起羽毛。入手冰凉,质感不像羽毛,更像某种金属丝。羽毛根部有一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紫色纹路,蜿蜒曲折,像个古老的符号。
他盯着那纹路,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纹路……他见过。
在崔珏书房,那对震动的铜环上。虽然不完全一样,但那个拐弯的“劲儿”,那个别扭的弧度……
七分相似。
仙雀是谁的眼线?王母的?还是……崔珏的?
陈卷捏着羽毛,感觉后背有点发凉。
他回头,看向桌上的碎镜片。镜片边缘沾着的茶水已经干了,留下一圈深褐色的污渍。污渍的形状……有点像一只眼睛。
半睁半闭。
陈卷猛地闭眼,再睁开。
污渍还是污渍,没什么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把羽毛塞进袖袋,走回床边,躺下。
这次他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不去想镜子,不去想影子,不去想玉符,不去想仙雀。
他数羊。
一只牛头,两只牛头,三只牛头创柱子……
(四小时后)
陈卷睁眼。天还没亮,窗外还是那种银白色的假月光。他睡了大概两个时辰,但魂体感觉更累了,像被人揍了一顿。
他坐起来,发现老张和秋云都还在外间。老张趴在桌上睡着了,秃顶抵着桌面,眼镜歪在一边。秋云还在记录,但动作很慢,眼皮打架。
陈卷下床,走到外间。
“秋云姐,”他声音沙哑,“去睡会儿。”
秋云摇头,但动作有点晃。“主任,您再休息一下。天快亮了。”
陈卷没坚持。他走到桌边,看着那块碎镜片,还有玉符。玉符已经干了,表面恢复光滑,但“丹”字中央那点茶渍渗了进去,颜色比周围深一点,像颗痣。
他拿起玉符,握在手里。冰凉。
然后他做了个决定。
他用指甲在左手食指上划了一下——魂体没有血,但有一丝精纯的魂力逸散出来,像淡淡的白雾。他把那缕魂力抹在玉符的“丹”字上。
玉符突然烫了一下。
不是温热,是刺痛,像被针扎。
陈卷手一抖,玉符掉在桌上,“啪”一声轻响。
老张被惊醒,猛地抬头,眼镜掉在地上。“怎么了?敌袭?”
秋云也站起来,手里摸向腰间的记录笔——那玩意儿必要时能当钝器用。
陈卷盯着玉符。玉符躺在桌上,一动不动,表面没有任何变化。
但刚才那一下刺痛,是真的。
他舔了舔嘴唇,喉咙发干。
“老张,”他说,声音有点紧,“检测一下这玉符。用最高精度的阵盘,查它的能量回路,尤其是接收回路。”
老张捡起眼镜,戴上,然后从工具箱里翻出一个更小的、布满复杂符文的金属圆片。他把圆片贴在玉符上,闭眼感知。
过了大概十息,他睁开眼,脸色有点白。
“主任,”老张声音发干,“玉符的接收回路里……有东西。”
“什么东西?”
“一段被嫁接进去的神识片段,”老张咽了口唾沫,“手法非常高,几乎和原回路融为一体。要不是您刚才用魂力激活,我根本发现不了。”
陈卷感觉心脏像被攥了一下。“能读出来吗?”
老张摇头。“加密等级太高,而且……有自毁机制。强行破解会炸。”
“炸了会怎样?”
“玉符报废,里面的信息灰飞烟灭。”老张顿了顿,“而且可能会触发报警,让嫁接的人知道我们发现了。”
陈卷沉默。他看着玉符,那个“丹”字像一只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嫁接的人是谁?李主事?还是别人?如果是李主事,他为什么这么做?如果不是……
他想起影子对玉符摇头的手势。
警告。
“先别动它。”陈卷说,把玉符推远一点,像推一个定时炸弹。“天亮再说。”
他走回里间,重新躺下。这次他盯着房梁,脑子彻底清醒了。
玉符里有嫁接的信息。仙雀留下羽毛,纹路似崔珏铜环。镜子碎了,指向西方。影子让他倾听。
所有线索像一团乱麻,但隐约指向某个方向。
一个更深、更黑的方向。
陈卷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趟天庭出的差,好像不只是来开会和推销那么简单了。
他好像,一不小心,踩进了一个比地府忘川还要深、还要浑的泥潭里。
而泥潭底下,有什么东西,刚刚……动了一下。
窗外,天色开始泛白。那种虚假的、银白色的光慢慢褪去,换上另一种更柔和、但同样虚假的“晨晖”。
新的一天来了。
但陈卷觉得,今天可能比昨天更糟。
(活动时间:2月15日到3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