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卷是被活活饿醒的。不是肚子叫,是魂体深处那种被抽空了的虚,像连熬三个大夜后咖啡劲儿过去的飘忽感。
他睁眼,盯着驿馆廉价的天花板看了三秒,才把浆糊似的脑子捋顺。
观天台。三天后。跨界愿力金融。还有那份洒金卷轴上,观音菩萨留下的、淡得快看不见的莲花印。
他撑着坐起来,官袍皱得跟咸菜似的。秋云端着茶进来,一闻味儿就知道是地府特产——孟婆牌的彼岸花茶,苦,但提神。
“主任,您醒了。”秋云的声音平稳得像机器,“睡了一个时辰零一刻。另外,您鼻尖上还有昨天通明殿糕点沾的金粉。”
陈卷胡乱抹了把脸,接过茶杯灌了一大口。苦味炸开,总算把胸腔里那点虚浮的仙气压住了。“秋云姐,你是我亲姐。”他哑着嗓子说。
老张从里间探出油光光的秃顶,凑过来:“主任,那莲花印我测了,能量痕迹太淡,像是随手一拂,就表个态‘这事儿我知晓了’。”
陈卷没说话,手指摩挲着卷轴上那点几乎看不见的暖意。
慈悲,平和。跟观音菩萨身上那股让人想躺平的气息一模一样。
“去不去?”秋云镜片一闪,“‘跨界愿力金融’,这议题太敏感。搞不好就是要逼我们公开‘功德宝’的核心算法,甚至纳入‘三界共管’。”
陈卷把卷轴往桌上一丢。
“不去?”他声音发干,“不去就是心虚,就是地府技术有鬼。明天弹劾的奏章就能把阎王殿的桌子压塌。”
他看向窗外。仙娥飘飘,仙吏匆匆,一切美好得像幅假画。
“昨晚那警告……”陈卷压低声音,“‘西方不满搅局那个地方’。我怀疑,这‘恳谈会’就是他们选的舞台。用冠冕堂皇的议题,逼我们亮底牌,或者……制造混乱,趁机做别的。”
老张脸白了,又开始挠他那几根宝贵的头发:“那、那更不能去了啊!”
“去。”陈卷说,很确定,“肯定得去。菩萨这层皮,说不定能挡点明枪。就算挡不住,至少……我们知道枪从哪儿来。”
他转向老张:“张工,你这三天就干一件事:把我们带来的所有天庭特供版‘灵犀通’,从里到外拆干净。找出所有后门、漏洞、恶意代码。写份‘技术白皮书’——”
他顿了顿:“只讲框架,不讲核心。要让外人觉得我们牛,但具体怎么牛的,一点都学不会。”
老张点头如捣蒜:“明白!那……要是发现西方埋的雷呢?”
“记录下来,先别清。”陈卷说,“留着当证据。对了,你不是说那波动跟‘纹路逻辑’像吗?在报告里提一笔,就说‘监测到未知古老能量干扰,疑似上古残留’,写得玄乎点,让他们猜。”
老张眼睛亮了:“懂了!烟雾弹!”
陈卷又看向秋云:“秋云姐,发言稿。基调是:地府坚决拥护领导,愿意积极探索合作。车轱辘话怎么说漂亮怎么来,但实质内容——技术细节、运营数据——一个字都别给。”
秋云笔尖已经在记录板上滑动:“需要预设刁难问题吗?”
“要。”陈卷说,“尤其是‘愿力风险’、‘技术可控’这些。答案往‘地府高度重视、正在研究、需报领导定夺’上靠。总之就一个字:拖。”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老张敲键盘的嗒嗒声,和秋云笔尖划过的沙沙声。
陈卷坐在那儿,盯着卷轴。脑子里闪过地府那一摊子事:赵明魂力快见底了,牛头角伤恶化神智不清,小白越来越透明,黑无常袖口又焦了……
他闭了闭眼。
“相信老板。”他睁开眼,声音有点涩,“相信猴哥。”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虚。
但还能怎么办?
他现在就像走在一条黑隧道里,只能摸着墙,一步一步往前蹭。希望墙别塌,希望尽头有光,希望……别死得太难看。
他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摸出孟婆给的小油纸包——“防忽悠特调版”汤药,黑乎乎,闻着就苦得呛人。
他犹豫了一下,倒点在手指上,抹在太阳穴。
凉,然后刺痛,辛辣味直冲脑门,呛得他眼泪都快出来了。
“主任,您这……”老张抬头,愣了。
“提神……”陈卷龇牙咧嘴。
结果味儿太冲,引来窗外几只路过的仙蜂,围着他脑袋嗡嗡转。
陈卷僵住,一动不敢动。
老张慌了:“这、这啥情况?!”
秋云冷静推眼镜,记录:“现象:孟婆汤药对仙蜂有吸引作用。建议:后续可研究作为诱蜂剂的可行性。”
仙蜂转了几圈,觉得味儿冲不是正经花蜜,又嗡嗡飞走了。
陈卷长出一口气,后背一层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