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头的位置,那对原本应该是装饰的龙目——两颗巨大的、暗红色的晶石——忽然亮了起来。
不是柔和的光,是像即将熄灭的炭火,暗红,却带着灼人的视线。
龙目缓缓转动,扫过观天台。
被那目光扫到的仙官,无不浑身一僵,像是被天敌盯上的猎物。慧止罗汉低吼一声佛号,周身金光大盛,脚下浮现出金色莲台虚影,将身后两个脸色煞白的小沙弥护住。太白金星已经站起,手中拂尘连点,道道金光没入四周的蟠龙玉柱,玉柱上的蟠龙雕刻仿佛活了过来,龙口衔着的金色锁链哗啦作响,绷得笔直,试图稳定观天台的结界。
陈卷也僵住了。
但不是因为龙威——虽然那威压也让他魂体发颤,喘不过气——而是因为别的。
怀里的猴毛,突然变得滚烫。不是温热,是像烧红的炭,隔着衣服烫得他胸口皮肤刺痛。他差点叫出声,赶紧用手按住。
几乎同时,袖子里,那面从西偏殿捡回来的、一直没什么动静的小铜镜,也开始剧烈颤抖。不是震动,是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疯狂冲撞,想要破镜而出。镜身烫得他手腕像被烙铁烙了一下。
「操!什么情况?!」陈卷心里尖叫,手忙脚乱想去按住袖子,结果动作太大,本就松垮的灵线腰带“啪”一声脆响,那个顽固的死结终于崩断了。
银闪闪的灵线像条死蛇一样耷拉下来,挂在他腿上,末端还荡啊荡。
陈卷下意识弯腰去捞,结果一低头,动作太猛,本就松垮的官裤被腰带残余的力量一扯——
裤子滑下半寸。
露出里面洗得发白、边缘还起了毛球的阴司制式里裤边角。
陈卷:“……”
他赶紧直起身,一手揪住裤腰,一手去捞那根该死的灵线,整个人狼狈得像在跳一种诡异的舞蹈。脑子里除了“烫”和“威压”,又塞进了一个新念头:「五十功德点一米……这算工伤吗?能报销吗?不对,现在是想这个的时候吗?!这破船为什么盯着我看?猴哥老板你们谁吱一声啊!」
就在这兵荒马乱的时刻。
空中巡弋的镇海龙舟,那对暗红色的龙目,停住了。
停在了陈卷身上。
不是一扫而过。是锁定。巨大的、充满远古怨念的视线,像实质的探照灯,将他整个人笼罩。
陈卷感觉自己的魂体像是被浸进了冰水里,又像是被架在火上烤。冷,是那种穿透骨髓、来自时光尽头的寒意;热,是猴毛和铜镜传来的、几乎要把他烧穿的灼痛。两种感觉交织,让他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仿佛听到了一声跨越万古的、悲怆到极致的龙吟,直接在他灵魂深处炸开。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喉咙像是被什么堵死了。
「冲我来的……真是冲我来的!」陈卷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这个念头在疯狂回荡,「HS-07古道……牛头的角……镜子的警告……龙冢……所有东西都对上了!地府搞改革,到底惊动了什么祖宗级别的玩意儿?!猴哥!老板!救命啊——!」
他揪着裤腰的手,因为用力,指节发白。另一只手还徒劳地抓着那根滑溜的灵线。额头的汗——如果魂体有汗的话——大概已经流成河了。
观天台上,一片混乱。
敖丙太子已经半化出龙形,淡青色的龙鳞炸起,对着空中的龙舟虚影发出低沉的、充满恐惧和戒备的龙吟。几个修为高深的大仙纷纷祭出法宝,光芒各异,但在这远古龙威面前,都显得黯淡微弱。太白金星额头见汗,手中拂尘挥舞出道道玄奥轨迹,与蟠龙玉柱的锁链共鸣,竭力维持结界稳定,防止龙舟虚影进一步逼近或散发更恐怖的威压。
慧止罗汉盘坐莲台,佛光将他周围三尺照得通明,但那佛光在龙目凝视陈卷时,也微微波动了一下。罗汉抬眼,看向陈卷,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审视和疑惑。
老张和秋云的情况也不好。老张蹲在陈卷身后的案几旁,秃顶上的汗像小溪一样往下流,他怀里抱着的那个便携阵盘疯狂报警,屏幕上的能量读数曲线已经冲出了显示范围,变成一条刺眼的直线。秋云脸色苍白如纸,握笔的手抖得厉害,但她还是咬着牙,在记录板上快速写着什么,笔尖划得玉板“沙沙”响。
时间一点点过去。
每一息都像一年那么长。
陈卷维持着揪裤腰的姿势,感觉魂体快要被那目光和交织的冷热折磨得散架了。他脑子里不合时宜地冒出个念头:「这裤子……到底还能不能提上去?要是它现在彻底掉下来,我是该先提裤子,还是先应对这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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