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凑近细看。
乳白光晕下,那道天然纹路越发清晰。它的走势古老而古怪,拐弯抹角,但整体轮廓……
陈卷呼吸一滞。
赫然是一个古体字。
“渊”。
深渊的渊。
他盯着那个字,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冰凉的触感透过果皮传来,混合着怀里猴毛未散的滚烫、铜镜残留的震颤、玉简的温润、还有裤腰处传来的、布料即将滑落的危机感。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反复冲刷:「宴无好宴……镜观其表,契缚其里……龙冢……深渊……」
「这顿饭,果然是要命的那种。」
“陈特使。”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有点冷,有点硬。
陈卷抬头,是个面生的仙官,穿着司典殿的制服,腰板挺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目光落在陈卷手里的果子上:“此乃观天台供品,被方才能量乱流卷起,理应交回司典殿登记处置。”
来了。陈卷心里冷笑。找茬的来了。果子事小,试探事大。看看他这个被龙舟“青睐”的地府小官,懂不懂规矩,好不好拿捏。
他脑子急转。硬顶?不行,对方占着理。服软?果子交出去,这明显的线索就没了。而且显得地府怂。
他脸上立刻堆起那种“诚恳中带着点无奈”的笑,把手里的果子往前递了递,动作自然得好像本来就要上交:“仙长说得是。这不正想找地方上交呢,您就来了。这果子从天而降,吓我一跳。”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点后怕,“刚才那龙舟……唉,地府小地方来的,没见过这场面,手都抖了,捡个果子都费劲。”
他一边说,一边用空着的那只手(还揪着裤腰)擦了擦并不存在的冷汗,动作幅度稍大,裤腰又往下滑了半寸,他赶紧揪住,表情更“窘迫”了。
那仙官看着他狼狈的样子,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目光在陈卷滑下半截的官裤和露出边的里裤上扫过,又看了看他手里那根银闪闪、现在像条死蛇一样的灵线腰带。
“罢了。”仙官语气缓和了点,但还是绷着脸,“一颗果子而已。陈特使既已拾获,便……留着压惊吧。只是日后,还须谨言慎行。”他特意在“谨言慎行”四个字上加了点重音。
“一定,一定!”陈卷连连点头,表情感激,“多谢仙长体谅!地府一定配合天庭调查!”
仙官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陈卷看着他的背影,松了口气,后背又是一层冷汗。「过关了。用狼狈换同情,再加点示弱,果然对付这种按规章办事的最有效。」他赶紧把果子用手帕胡乱包了,和玉简一起塞进袖袋里。然后看向一直守在旁边的老张和秋云。
老张秃顶上的汗还没干,眼镜歪在一边,怀里抱着那个黑屏冒烟的阵盘,一脸心疼。“主任,阵盘彻底烧了……核心符文熔了三个,修的话得用‘九天雷击木的灰烬’做导能材料,那玩意儿一钱就要八十点……”
“修,回去就修!”陈卷打断他,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秋云姐,有备用腰带吗?我这条……牺牲了。”
秋云默默从随身布袋里拿出一根灰扑扑的、地府制式布腰带,递过来。陈卷如获至宝,赶紧背过身去,手忙脚乱地把那根银闪闪的灵线残骸扯下来,换上布腰带。布腰带粗糙,但结实,系紧的那一刻,他感觉自己重新获得了尊严。
他把那根价值七十五功德点的灵线残骸团了团,也塞进袖袋。「回去看看能不能熔了重炼,亏点就亏点,总比全扔了强。」
三人跟着最后几个仙官离开观天台。沿途,那些仙娥力士看他们的眼神都怪怪的,低声议论飘进耳朵:
“……那就是地府的特使?”
“龙舟好像盯着他看了……”
“听说他裤子都……”
“嘘……”
陈卷目不斜视,走得像要去就义。心里那个小人已经蹲在墙角画圈了:「社死,全方位的社死。……老板,这趟差补,得加钱。」
回到驿馆,关上门,布下老张临时画的隔音法阵,陈卷才彻底瘫在椅子上。
他先掏出那颗“渊”字果,放在桌上。果子在驿馆普通的光线下,依旧散发着淡淡的乳白光晕,“渊”字纹路清晰。
又掏出李主事的玉简,握在手里,冰凉。
最后拿出那团灵线残骸,银闪闪的,蜷在一起像条死掉的昂贵蚯蚓。
老张已经趴在那台烧焦的阵盘上,试图用镊子拨拉里面熔化的符文。秋云铺开记录板,开始快速书写刚才发生的一切。
陈卷盯着玉简,又看了看果子。
先看哪个?
玉简可能是线索,也可能是坑。果子……看起来能吃,但带着个“渊”字,谁知道吃了会不会直接通往“深渊龙冢”一日游?
他想起李主事传音里的“龙冢之物”,还有自己回应的“牛头被那绿光伤了”。
所有线头,都指向一个地方。
一个被遗忘的,危险的,可能刚刚被地府改革无意中“吵醒”的地方。
陈卷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感觉喉咙发紧。
他拿起那枚玉简,深吸一口气,将一丝微弱的魂力,小心翼翼地探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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