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卷捏着那枚温润的玉简，指尖有点发凉。他盯着玉简上那个小小的“丹”字，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弯。
「李主事给的……这算不算受贿？天庭禁止私下传递未经审核的玉简，抓到要扣功德点还是关禁闭？不过他都敢给，我看看应该没事……吧？」
他舔了舔嘴唇，嘴唇干得裂了口子，舔上去有点刺痛。脑子里又闪过龙舟那对暗红色的龙目，还有敖丙太子那张惊恐的脸。
「龙冢……牛头的角……绿光……」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将一丝魂力小心翼翼地探入玉简。
魂力触碰到玉简的瞬间，玉简内部那个“丹”字微微一亮。
然后，一股信息流直接冲进了他的脑海。
不是声音，也不是文字，更像是一段打包好的、带着画面和情绪的“记忆片段”。
画面很模糊，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的毛玻璃。但那种压抑的、古老的、带着深海气息的威压，却清晰得让人窒息。
陈卷“看”到了一片无尽的黑暗深渊，深不见底。深渊中，隐约有巨大的、如山岳般的影子缓缓沉浮，那些影子蜿蜒、庞大，带着鳞片的反光——是龙。无数的龙，但它们没有生机，像是凝固在时光里的标本。
深渊四周，缠绕着无数粗大的锁链，锁链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陈卷完全看不懂的符文。那些符文流淌着暗金色的光，但光芒极其微弱，像是随时会熄灭。
一个苍老而疲惫的声音，直接在他意识深处响起，断断续续，夹杂着嘈杂的杂音，像是从极远极远的地方传来：
“……地府暂稳……西方不满……搅局……‘那个地方’……”
陈卷心脏一紧。那个地方？龙冢？
声音继续，更模糊了：
“……古老契约……波动……警惕……‘他’可能……苏醒……”
他？哪个他？陈卷想起龙舟，想起那双龙目。
声音越来越微弱，像是快要没电的收音机：
“……镜子……是关键……也是……陷阱……”
最后是一声极轻的叹息，那叹息里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疲惫和无奈，然后声音彻底消失了。
玉简在陈卷手里“咔嚓”一声，裂开一道细缝，然后彻底暗淡下去，变成一块普通的、略带裂纹的玉片。
陈卷睁开眼睛，感觉额头有点冒汗。魂力消耗不大，但那段信息带来的压迫感却实实在在。他盯着手里裂开的玉简，脑子里嗡嗡响。
「地府暂稳？老板那边暂时控制住了？西方不满搅局……西方果然想搞事，在龙冢这里搅局？古老契约……龙冢的契约？他可能苏醒……镜子是关键也是陷阱……」
所有信息碎片在脑子里碰撞，但一时半会拼不出全貌。
“主任？”老张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老张凑过来，秃顶在驿馆的灯光下反着光，眼镜片后面的眼睛满是好奇和担忧，“玉简里说啥了？您脸色有点白。”
秋云也放下记录板，看过来。
陈卷把裂开的玉简放在桌上，揉了揉太阳穴。太阳穴突突地跳。
“李主事给的警告。”陈卷声音有点哑，他尽量把信息简化，“大概意思是：龙冢，上古龙族埋骨地，有古老契约封印。地府的改革，可能无意中影响到了封印，导致龙冢异动。西方想趁机搅局。镜子……镜子可能和龙冢有关，既是线索也是危险。”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地府那边暂时稳住，但牛头他们的状况可能和龙冢有关。”
老张和秋云消化着这些信息。老张推了推眼镜，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划拉，好像在计算什么。秋云已经在记录板上快速书写。
“龙冢……”老张嘀咕，“我在上古残卷里看到过零星记载，说是天地禁忌，封印着不得了的玩意儿。主任，如果真是咱们‘功德宝’的愿力信息流冲刷到了封印，那……那咱们岂不是闯大祸了？”
陈卷感觉胃里抽了一下。闯祸？何止是闯祸，可能是把天捅了个窟窿。但他嘴上不能这么说。
“是不是咱们的锅还不一定。”陈卷说，试图稳住军心，“李主事也只是推测。当务之急是搞清楚龙冢到底怎么回事，还有，怎么应对。”
他看向桌上那颗“渊”字果。果子静静躺着，乳白色的光晕流转，“渊”字纹路清晰。
“老张，检测一下这果子。小心点，别弄坏了。”
老张点头，从工具箱里又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备用阵盘——这个看起来更旧，边缘还有磕碰的痕迹。他小心翼翼地把阵盘对准果子，启动。
阵盘上的符文亮起，缓慢旋转。老张盯着读数，眉头慢慢皱起来。
“主任，这果子……能量反应很特别。”老张说，声音带着困惑，“能量总量很高，估计是普通仙果的三到五倍。但结构……很不稳定。你看这波动曲线，起伏很大，峰值和谷值差太多了。而且……”
他调整了一下阵盘，放大频谱分析，“这波动频率，跟咱们在HS-07古道监测到的‘咕嘟’声有相似之处，但更古老，更……怎么说呢，更‘悲伤’？我找不到合适的词，就是感觉这能量里带着情绪。”
陈卷盯着果子。带着情绪的果子？龙冢里长出来的？
“能吃吗？”陈卷问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
老张犹豫了一下：“能量这么充沛，按理说大补。但结构不稳定，吃下去可能会……炸。”
陈卷：“……”
秋云插话：“主任，李主事警告镜子是关键也是陷阱。我们之前在镜子里看到过古袍影子写‘宴无好宴’，铜镜在龙舟出现时也发烫颤抖。镜子是否与龙冢有直接关联？我们需要研究一下镜子吗？”
陈卷想起袖子里那面小铜镜。他掏出来，铜镜现在温吞吞的，没什么异常。但李主事的警告让他不敢掉以轻心。
“镜子先放放。”陈卷说，“现在最要紧的是联系地府。龙冢这事儿太大了，必须立刻向老板汇报。”
他看向老张：“咱们的灵犀通还能用吗？之前被屏蔽了，现在试试？”
老张摇头：“主任，天庭的屏蔽阵法焊死了，咱们那点功率突破不了。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用非常规手段，比如强行超频，把灵犀通的核心能量一次性爆发出去，可能能冲开一个短暂缺口，发送一条极简短的信息。但那样灵犀通就彻底报废了，而且只能单向发送，无法接收回复。”
陈卷皱眉。报废一台灵犀通，成本不小。但眼下顾不了那么多了。
“试试。”陈卷咬牙，“发送内容就三个字：‘龙冢，危’。让老板知道咱们这边的情况。”
老张点头，开始操作那台粉金色的“天庭特供版”灵犀通。他拆开外壳，露出里面复杂的符文板，手指快速在上面点动，调整着能量回路。
秋云在旁边记录，同时警惕地注意着窗外。
陈卷则盯着那颗“渊”字果，脑子里还在转。李主事的警告，龙冢，契约，他……镜子……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用手指在果子的“渊”字纹路上轻轻摩挲。纹路有点凹凸感，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
就在他手指摩挲的时候，果子表面那层乳白色的光晕，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
陈卷一愣，停下动作。
光晕恢复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