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主事缓过劲,重新看陈卷,表情又严肃。
“陈小友,”他声音压低,“此事,切莫声张。”
陈卷点头如捣蒜:“明白,这种事我哪敢乱说……”
“不止怕引来祸端,”李主事打断,“更是因为……天庭内部,对此事态度不一。”
陈卷心脏又一提。
“有人主张加固封印,不惜一切代价。”李主事说,“也有人……或许想利用龙冢之力。”
利用龙冢之力?
陈卷脑子里闪过:力量、权柄、怨念。利用这些?干嘛?打架?夺权?还是更邪乎的?
“西方也可能知晓一二。”李主事补一句,眼神往西边瞟了瞟,虽然房间里根本看不见西边,“他们向来对上古遗存感兴趣。”
陈卷感觉脑袋更大。天庭内部分歧,西方搅局,地府被夹中间,还背着“惊动龙冢”黑锅。这局面比地府年终考核烂账还难理。
“那……我们地府该怎么办?”陈卷问,声音有点虚,“‘功德宝’……要不要先关停?”
这话出口,老张先急了。
“主任!”老张声音发颤,“不能关啊!关停了,地府这个月愿力税收不上来,下月工资都发不出!牛头马面还得吃饭……不,还得补充愿力啊!”
陈卷何尝不知道。关停?说得轻巧。地府改革走到今天,全指着“功德宝”这根救命稻草。关了,地府立马回到解放前,阎王第一个饶不了他。
但不关,真把龙冢里祖宗彻底吵醒怎么办?
李主事看着陈卷纠结表情,叹气。
“关停与否,老夫不便置喙。”他说,“但你们地府,近期务必谨慎。尤其与‘愿力汇聚’、‘深层信息探查’相关举动,能停则停,能缓则缓。”
他顿了顿,又说:“至于‘跨界金融’之事,眼下已不重要了。”
陈卷苦笑。跨界金融?他现在哪还有心思管。保住地府,保住自己小命,才是正经。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李主事忽然起身。
陈卷一愣,赶紧站起来。
“仙长?”
“老夫不宜久留。”李主事说,同时从怀里掏出枚东西——不是玉符,是黑色、半个巴掌大玉简,表面光滑无纹路。
他把黑色玉简递给陈卷。
“这是更隐秘联络方式。”李主事说,“必要时可用。用法与普通玉简类似,但需以魂力激活后,再滴一滴魂血——不是精血,是魂力凝聚‘血滴’——方可使用。一次性的,用后即毁。”
陈卷接过黑色玉简,入手冰凉沉甸。他捏了捏,感觉像握烙铁。
“仙长,”陈卷看着李主事,犹豫一下,还是问出来,“您为何……告诉我这些?”
李主事看着他,沉默几息。然后说了一句让陈卷琢磨半天的话:
“三界若乱,丹器坊的订单也会少。”
说完,他转身走到门边,撕下三张银灰符纸。屏障消失,外头声音涌进来——风声,虫鸣,远处隐约仙乐。
李主事拉开门,闪身出去,门在身后关上。
脚步声远去消失。
房间里只剩陈卷三人,还有桌上黑色玉简、铜镜、“渊”字果、猴毛,以及一大堆让人头皮发麻信息。
陈卷站着,盯门,感觉魂体发虚腿软。他慢慢坐回椅子,手撑额头,手指插进头发里。
“主任,”秋云声音响起,冷静,但仔细听能听出一点颤,“根据李主事提供信息,我做了初步风险评估。”
她拿起记录板念:“一、龙冢封印松动已成事实,地府改革可能是诱因之一。二、陈主任身上存在与龙冢‘关联标记’,可能成为持续感应源。三、天庭内部分歧可能将地府卷入派系斗争。四、西方势力介入风险上升。建议:立即向阎君陛下汇报,并启动危机预案。”
陈卷没抬头,闷声说:“预案?什么预案?地府有应对上古禁忌预案吗?”
秋云沉默。
老张凑过来,秃顶汗还没干:“主任,那咱们……真的要把‘功德宝’关停?哪怕……关一部分功能?”
陈卷抬起头,看老张。老张眼镜片后眼睛满是惶恐,还有心疼——心疼他那些代码算法,熬夜熬出的功能。
陈卷又看向秋云。秋云握记录笔,指节发白,但眼神坚定,等他做决定。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然后说:“收拾东西。”
老张和秋云都愣了。
“收拾东西,”陈卷重复,声音疲惫但清晰,“天一亮,我们就去申请回地府。这地方不能待了。”
他拿起桌上黑色玉简,握手里,冰凉刺骨。又看一眼铜镜、仙果、猴毛。
所有东西,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地府。老板在那儿,猴哥可能也在那儿,牛头小白赵明都在那儿。烂摊子在那儿,答案……可能也在那儿。
老张如蒙大赦,赶紧点头:“好,我这就收拾!”转身去鼓捣他那堆破烂设备,动作麻利不少。
秋云也点头,开始整理记录板。
陈卷坐椅子上,没动。他感觉怀里替身玉符突然急促搏动起来。
噗通、噗通、噗通。
不是平时温吞节奏,是快的,重的,一下一下,像在催命。
陈卷心里一紧。
老板?
他掏出替身玉符,握手心。玉符滚烫,烫得手心发疼。他尝试用魂力沟通,但玉符只是疯狂搏动,没传递任何信息。
不对劲。
陈卷猛地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外面还是天庭那种虚假夜色,深蓝天光均匀铺着,院子里仙草发幽蓝光,一动不动。
但远处天边,那片深蓝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像是一团更深的黑影,在缓缓扩散。
陈卷眯起眼,想看清楚。但距离太远,光线太暗,看不清。
他胸口替身玉符,搏动得更急了。
噗通、噗通、噗通、噗通——
像是阎王在那边拼命敲桌子,喊他:
快回来!
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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