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沙哑,带点痰音。
陈卷点头:“有劳张师傅。”
“客气啥。”老张车夫咧嘴笑,缺牙地方黑洞洞。“上车吧,云驾旧了点,但稳当。就是混沌云海那块儿……”他搓搓手,“最近闹腾,能量乱流跟疯了似的,颠簸肯定有,三位忍忍。”
陈卷看老张车夫一眼。
话痨。
但话痨有个好处——信息多。
三人上了云驾。内部比外面还寒酸。座位是硬木的,没垫子,坐上去硌得慌。角落里堆几个工具箱,散发机油和阴铁混合味儿。
老张车夫坐上驾驶位,拉下几个操纵杆。云驾震动一下,发出“嗡”低鸣,慢慢浮起来。
“走咯。”
云驾驶离停泊台,朝南天门飞去。
穿过南天门时,陈卷回头看一眼。
天庭仙宫楼阁在晨光下金碧辉煌,仙鹤盘旋,仙乐飘飘。一切都那么美好,那么……假。
他转回头,靠椅背上,闭眼。
终于离开了。
但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
云驾穿过南天门外云层,进入一片空旷空域。下方是翻滚云海,上方是深蓝天穹——还是假的。
老张车夫哼起了小调,调子跑得没边,像用锯子拉二胡。
陈卷睁眼,看窗外。
云海在下方缓缓后退,偶尔能看见几道流光划过——那是其他仙人飞行法宝。
一切正常。
正常得让人不安。
“主任。”秋云声音响起。
陈卷转头。
秋云递过来一块玉板,上面列着密密麻麻数字。
“本次天庭之行初步开销统计。”她语气平静像在报菜单,“房费:驿馆住宿七天,每天三百点,共计两千一百点。”
陈卷手一抖。
“交通费:来程传送阵三人一百五十点,返程云驾调度费五十点,共计两百点。但云驾燃料费需地府自理,预估一百点。”
“礼品支出:赠予各殿仙官灵犀通五台,成本每台八十点,计四百点;包装费三十点。”
“设备损耗:灵犀通超频烧毁一台,成本两百点;阵盘核心符文熔毁三个,维修材料费预估六百点;其他零星损耗约两百点。”
她顿了顿,抬头看陈卷。
“总计:三千七百三十点。”
陈卷感觉魂体晃了一下。
“多……多少?”
“三千七百三十点。”秋云重复,“这是初步统计,实际上浮一成。”
陈卷张嘴,没发出声音。
三千七百点。
他月薪多少来着?好像是一千二?扣完五险一金之后?
这得干多久才能还清?
不对,这是公款……吧?
老板会给报吗?
会不会让他卖身还债?
“主任,”老张(技术判官)凑过来,秃顶冒汗,“我那阵盘……能不能算工伤?是检测龙舟能量时烧的,属于因公损耗……”
陈卷摆手,声音虚弱:“记……都记工伤……回去我跟老板哭穷……”
老张车夫在前面插话:“陈大人,你们地府现在待遇这么差?三千多点就愁成这样?我们运输司上次撞坏一架云驾,维修费两万点,司长眼睛都没眨。”
陈卷扯扯嘴角:“张师傅,地府跟天庭没法比。我们那儿,一个功德点掰成两半花。”
“也是。”老张车夫点头,“听说你们最近搞什么改革,搞出点名堂了?我们运输司几个老兄弟还琢磨,要不要跳槽去地府……”
话没说完。
云驾突然颠簸一下。
很轻微,像压过一块小石头。
陈卷心里一紧,看窗外。
云海依旧平静。
老张车夫握操纵杆,嘀咕:“进入混沌云海边缘了。三位坐稳,接下来可能有点晃。”
陈卷坐直身体,手无意识摸向怀里。
替身玉符还在搏动。
但就在这一刻——
噗通、噗通、噗通。
很有规律三下。
然后停顿。
又三下。
再停顿。
陈卷愣住。
这不是之前那种急促乱糟糟搏动。这是……有节奏的。
像某种密码。
他努力回忆地府内部通讯密码本——老张编写的,用阳间摩斯密码变种。
三短,三长,三短?
不对,那是SOS。
这是……三短,停顿,再三短。
什么意思?
陈卷闭眼,集中精神,感受玉符搏动节奏。
噗通(短)、噗通(短)、噗通(短)——停顿——噗通(短)、噗通(短)、噗通(短)——
重复。
三短,再三短。
地府密码里,三短代表……数字“3”?
两个“3”?
33?
还是别的?
陈卷想不起来。密码本太厚,他只记得几个常用信号。
他睁眼,看老张(技术判官)。
“老张,地府密码,三短再三短,什么意思?”
老张正在检查工具箱,闻言抬头,推推眼镜。
“三短再三短?”他想想,“那是……紧急代码‘33’,意思是‘情况危急,但暂可控’。通常是前方发现危险,提醒后方注意,但暂时不需要支援。”
陈卷心里一沉。
情况危急,但暂可控。
老板在告诉他,地府出事了,但还能撑住。
那催他回去干什么?
等等——
陈卷忽然想到一种可能。
老板不是催他回去帮忙。
是催他回去……接收信息?
或者……避祸?
云驾又颠簸一下,这次更明显。
窗外,云海颜色开始变深,从纯白变灰白,再变暗灰。远处能看见隐约闪电,无声划过云层。
混沌云海,到了。
老张车夫握紧操纵杆,声音严肃起来:“三位,坐稳了。接下来这段路,不太平。”
陈卷收回思绪,看前方。
灰暗云海翻涌着,像一锅煮糊了的粥。
他摸了摸怀里黑色玉简,又摸了摸“渊”字仙果。
然后深吸一口气。
不管前面是什么。
都得闯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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